(宋)袁去華

歸字謠·目斷吾廬小翠微

歸！目斷吾廬小翠微。斜陽外，白鳥傍山飛。

《歸字謠》又稱《十六字令》，是小令中最短者。(《竹枝詞》雖僅十四字調(diào)，實(shí)乃兩句七言詩之流亞，未得謂正格。)正因字少句簡，用以寫一時(shí)之感觸，極為自然，絕無矯揉造作之態(tài)。這首小令明白如話，無事堆砌，卻傳神地表達(dá)了詞人不愿與統(tǒng)治階級(jí)同流合污、棄官歸隱的志趣。

“歸！”一字句，最適合抒發(fā)“發(fā)于心而沖于口”的激情。沖口而出，從肺腑中傾瀉出來，簡潔明快，斬釘截鐵，表示辭官歸田的決心已定，毫不猶豫。據(jù)《袁宣卿詞》注，詞人青壯年時(shí)曾有建功立業(yè)的壯志，但始終只做了“善化知縣，又知石首縣”一類芝麻小官。境遇頗類當(dāng)年的陶淵明，所以他的許多篇章中一再地表白：“陶元亮，千載是吾師！”

“目斷吾廬小翠微”寫歸途的喜悅。說歸即歸，義無返顧，現(xiàn)在已踏上歸途。這是詩歌的跳躍性，也寫出了詞人的歸心之迫切?！澳繑唷笔菢O目所望，師法《歸去來兮辭》中“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句。久在樊籠，復(fù)返自然，歡呼雀躍之態(tài)畢現(xiàn)。“家在江南，三徑都荒了。何時(shí)到(《點(diǎn)絳唇·登郢州城樓》)？”于是“馬上催歸，枕邊喚起”(《滿庭芳·八月十六日醴陵作》)已經(jīng)迫不及待?！拔釓]”即我的家園，套用杜甫“吾廬獨(dú)破受凍死亦足”，表明詞人尚未忘情世事?！靶〈湮ⅰ保云湫∏闪岘?，故愈見可愛。同時(shí)，與詞人兩袖清風(fēng)的清貧身份相符?！按湮ⅰ敝盖啻溲谟车纳窖纳钐?。典出李白《下終南山過斛斯山人宿置酒》詩：“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這是一個(gè)清幽的所在，是那么的令人神往！詞人淳樸自然的生活方式，與陶詩中“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雖不盡吻合，但更見其歸真返璞、純?nèi)巫匀坏那槿ぁ?/p>

“斜陽外，白鳥傍山飛。”是一幅畫，一幅清溪漁隱圖?！鞍坐B”指鷗鳥，《列子·皇帝》：“海上之人有好漚(鷗)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百往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魅罩Ｉ?，漚鳥舞而不下也?！柄t鳥忘機(jī)的典故，比喻純樸無雜念的人及其無所猜忌的真誠相處，描寫超脫塵俗、忘身物外、傾心山水的田園隱居生活。“斜陽”雖暗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喟嘆，但和“白鳥”一起構(gòu)成明快的色彩，足征心情是輕松愉快的?！鞍坐B傍山飛”是色彩絢麗的畫面，青山和“白鳥”相映成趣；而一個(gè)“飛”字，使寂靜得幾乎凝固的圖畫生機(jī)盎然充滿詩意。靜中有動(dòng)，景中見情。自由自在、縱情邀游的“白鳥”，正是詞人精神上的某種寄托。

這首小令共有二曲，其二云：“歸！隨分家山有蕨薇。陶元亮，千載是吾師?！彼葡犹?，語盡意完。遠(yuǎn)不及本曲筆起風(fēng)云，歷歷如繪。全曲僅十六字，卻內(nèi)涵豐富，耐人尋味，平易中有深致，淺濕中見沉郁，顯示了詞人的思想深度和藝術(shù)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