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玉樓春^①·史達祖》

玉容寂寞誰為主。寒食心情愁幾許。前身清澹似梅妝^②，遙夜依微留月住^③?！　∠忝院w時路。雪在秋千來往處。黃昏著了素衣裳^④，深閉重門聽夜雨。

①玉樓春，詞牌名?！　、阱?dàn)，通“淡”。淺淡，薄，與“濃”相對的意思。杜甫《兩當(dāng)縣吳十侍御江上宅》：“寒城朝煙澹?！薄　、圻b夜，漫長而孤寂的夜晚，比喻內(nèi)心失意、寂寥?！　、芩匾拢咨z絹中衣；比喻清白的操守。著(zhuó)，這里是穿的意思。

這是一首表達詞人傷感悲愁的佳作。作者通過虛實變化的巧妙運用，給人意境交替、情景相隨的美感。

詞首寫道“玉容寂寞誰為主”，這里作者以問句的結(jié)構(gòu)，運用形象化的語言，表達了雙重含義：其一，容顏嬌美，人人愛憐，滿心愁苦，為伊憔悴，為誰？在問中，引人深思，誘人體會其內(nèi)心愁楚、寂寞和悲苦。其二，通過花容皎潔，展示韻味與神思。為下句喻梅花之妝作以鋪陳。作者精妙地引用白居易《長恨歌》的名句：“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眱删渫ㄟ^視覺感受巧妙地刻畫人物痛苦的心情，玉容寂寞，淚水放任，都是從臉上表現(xiàn)出來的內(nèi)心苦楚。這一比喻，淚流滿面，神情凄然，堪為絕美的藝術(shù)形象?！昂承那槌顜自S”引用名句之后，詞人隨后表白心緒，清明到來一腔的思鄉(xiāng)情切、凄苦憂愁爬滿心頭。“前身清澹似梅妝，遙夜依微留月住”兩句作者以梅暗喻自身的正直品格，不圖虛榮富貴，不做張揚排鋪，清平儉樸，做人淡泊。猶如梅花的品格，孤傲而不屈，臨寒而不懼，在寂靜清雅中不失高潔的品行，與明月皎潔相伴，清晰透徹。

“香迷胡蝶飛時路。雪在秋千來往處”兩句詞人寫景輕靈優(yōu)美，無窮幻化之境令人神往，通過寫芳香迷人的氛圍使蝴蝶忘卻歸路，道出世間榮華美景令人向往。隨后詞人又另設(shè)畫境，用雪漫秋千填充讀者的想像空間。這里時而芳香妙美的景色，時而又凄清雋冷的畫面，跳躍的感覺勾勒出讀者美妙的想像。末尾兩句，精準地點明作者的情感主旨：“黃昏著了素衣裳，深閉重門聽夜雨?！比漳狐S昏，詞人心境寂寥，憂煩郁悶，滿懷心事中穿上衣服，將本來就孤寂的居舍之門關(guān)閉，在聆聽夜雨中苦度時光。

這首詞，作者筆落玲瓏之勢，景物刻畫與抒發(fā)情懷形象而巧妙地結(jié)合。以花喻人，清新自如，三言兩語，一幅驚絕畫面躍然紙上；讀來耳目一新，賦予音樂之感。

●玉樓春，參見第53頁相關(guān)介紹。

●梅花寄情。相傳陸凱在江南折下一枝梅花，通過驛路使者寄送給在長安的好朋友范曄，用它來報告春天到來的消息，寄托思念之情。陸凱同時還賦詩一首：“折花逢驛使，寄于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后來人們常用一枝春、一枝梅、隴頭梅等，來表達對友人等的問訊和思念之情；或者借梅花寫出春的報曉。

詞作之中，多有飛雪飄零、梅花閃現(xiàn)，但它們情趣不同，意蘊各異。

木蘭花慢

斷橋殘雪

周密

覓梅花信息，擁吟袖，暮鞭寒。自放鶴人歸，月香水影，詩冷孤山。等閑。泮寒睍暖，看融城、御水到人間。瓦隴竹根更好，柳邊小駐游鞍?！　‖槴\半倚云灣。孤棹晚，載詩還。是醉魂醒處，畫橋第二，奩月初三。東闌。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濕錦鹓斑。還見晴波漲綠，謝池夢草相關(guān)。

自古以來，踏雪尋梅，風(fēng)流韻事，吟誦千古。這是一首吟詠西湖景色的詞作。言詞刻意求工，在詞藻錘煉上不同凡響。　　

開篇一句“覓梅花信息”，便表達出一種焦急探尋的心情?？梢娒分攘Γ岁P(guān)注。“擁吟袖、暮鞭寒”，詞人描述當(dāng)時情景，天寒地凍、暮色蒼茫、寒氣襲人、揮鞭馳馬，卻吟詩抒懷，雅興之濃，一目了然。隨后寫道“自放鶴人歸，月香水影，詩冷孤山”。作者引出傳奇般的故事，講到北宋詩人林逋，結(jié)廬孤山，梅妻鶴子，終身不化；不入城市，縱情西湖。詞人追思前輩、惋惜之情自在言詞之中。“等閑”二字，表達時光飛逝?！般暸慈诔?、御水到人間”詞人精練地描繪冰融春至，流入御溝，來到人之心間。這是多么美麗的感受！詞人縱橫想像，令天地新奇，構(gòu)思確實了得。“瓦隴竹根更好，柳邊小駐游鞍”，作者接著續(xù)寫現(xiàn)實，寫眼前居舍賞心悅目，柳下解鞍，徜徉賞欣，美不勝收。

下片接著寫所見的景物?！艾槴\半倚云灣”描寫像美玉一樣的翠竹倚于岸堤，煙霧繚繞?！肮妈?，載詩還”詞人表達的是十足的快慰欣喜，滿載而歸盡興而還，吟詩唱詞，踏上歸途。接著對這種感覺進一步強化提升：“是醉魂醒處，畫橋第二，奩月初三?！弊髡呖坍嫷氖菙鄻蛎谰?、玲瓏剔透，如女子妝鏡，露出一絲清光。詞人情趣盎然，手法變幻奇妙，繼而另有著筆：“東闌。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濕錦鹓斑?！痹~人將回歸路上的美景再次描畫，所見奇美景致，心中想像連篇：如女子蓮步輕盈，淺泥濺濕錦鞋的景象，又可愛又難忘。詞尾一句：“還見晴波漲綠，謝池夢草相關(guān)?！弊髡邥诚氪禾炀驮谘矍埃忠环鶞剀懊篮玫奈骱壕凹磳⒊霈F(xiàn)。到此。似乎詞人快慰情懷意猶未盡。

作者抒情與寫景巧妙的交錯出現(xiàn)。文思跳躍而情感不變：一種歡快、淋漓的賞析美景的心情始終緊隨。千詞百句，把玩于掌間，手法精妙，令人嘆服。

這首詞的意象是梅花。詞人筆下，梅那沖寒斗雪、玉骨冰肌、孤高自賞，在凄清之間最先怒放的風(fēng)骨悠然出現(xiàn)，而后才見爛漫百花透出芳香，梅花成為千古世人敬仰與贊頌之首選。宋人陳亮《梅花》“一多忽先變，百花皆后香”既是詠梅，也是抒發(fā)自我情懷。

黃昏著了素衣裳，深閉重門聽夜雨。

月香水影，詩冷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