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蕓·

孔子嘗游于山，使子路取水，逢虎于水所，與其戰(zhàn)，攬尾得之，內(nèi)懷中。取水還，問孔子曰：“上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殺虎持虎頭?！庇謫栐唬骸爸惺繗⒒⑷缰?？”子曰：“中士殺虎持虎耳?！庇謫枺骸跋率繗⒒⑷缰危俊弊釉唬骸跋率繗⒒⒊只⑽??！弊勇烦稣瑮壷蝽？鬃釉唬骸胺蜃又谢?，使我取水，是欲殺我。”乃懷石盤，欲中孔子。又問：“上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上士殺人使筆端?！庇謫栐唬骸爸惺繗⑷巳缰?？”子曰：“中士殺人用舌端。”又問：“下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下士殺人懷石盤?！弊勇烦龆鴹壷谑切姆?。

〔選自《殷蕓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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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頗有特色的微型小說。它純用對話，而且對話是反復性的，卻把孔子和子路兩個人物的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
子路是孔子的學生。字仲由，一字季路。春秋末魯國卡(今山東泗水縣)人。其人性格直率、勇敢。孔子去山里游玩，讓子路去弄點水喝。子路在水邊遇上猛虎，經(jīng)過搏斗，扯掉了虎尾，“內(nèi)懷中”,“內(nèi)”即納，放在懷里。這位率直的年輕人，空手斗虎，洋洋得意。問孔子，第一等的武士殺虎是什么樣。自然想孔子表彰他的勇敢。誰知孔子回答第一等的武士殺虎是抓虎頭，第二等武士抓虎耳，第三等武士殺虎才抓虎尾。子路鬧了半天，其勇敢僅夠下等武士的水平。他不服氣了，將懷中的虎尾扔到地上，恨孔子是明知水邊有虎，故意讓他去取水，豈不是想讓老虎吃了自己么？于是，拿個石盤揣在懷里，想傷害孔子。通過子路的打虎，刻畫其人的勇敢。從他打虎乃想得表揚，但他不但沒受表揚，還被貶損，因而誤解孔子，心里憤怒，直到想傷害孔子，從這心理的變化，反映其人的天真、簡率、直趣的性格。
子路又同孔子展開了三問三答：上士殺人如何？孔子說用筆；中士殺人如何？孔子說用舌；下士殺人如何？孔子說用“石盤”。子路的三問，每問都是火氣十足的?？鬃拥娜穑看鸲己芷胶??？鬃幼詈笠淮?，點明子路懷揣石盤，想害自己，不過是下等武士的伎倆而已。子路看到孔子說得的確有道理，一勇之夫，并不可貴，他受到教育，就從懷里拿出石盤扔了，對教師不但口服，而且心服。從孔子與子路的六問六答中，刻劃了孔子沉著、冷靜、循循善誘，鼓勵門人上進的教授方法。
對話是塑造人物的重要方法，著名作家艾蕪認為“由作品中的人物自己來講話，這是文藝里面最重要的一部分?！备郀柣J為“把人物的對話，描寫得活靈活現(xiàn)，好似耳朵聽見一般的技巧，對話上最高的完成的技術，總是忍不住驚嘆的?！毖詾樾穆暎瑢υ捠且粋€人的思想、感情、性格的反映，對話是人的個性縮影。描寫人物就不能不寫對話?！蹲勇窔⒒ⅰ返闹饕煞荼闶强鬃优c子路關于殺虎和殺人的兩個三問三答。同一般對話不同的是，這六問六答的句式、字數(shù)都差不多，每句話只調(diào)換了個別的詞語，具有一種修辭上的反復的美。然而，每句話不僅表達的內(nèi)容不同，其語氣也不同。在每組三答的句與句之間，內(nèi)容還有遞進的關系，以此表現(xiàn)了子路的感情的變化和孔子的觀點的堅定。
這在一般小說中不多見，在微型小說中便更為稀罕了。作者這種熟煉的技巧，實在令人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