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車鄰鄰^①,車兒駛過響轔轔，

有馬白顛^②。駕車馬兒白額頂。

未見君子，為啥不見君王面，

寺人之令。只因寺人沒傳令。

阪有漆^③,山坡上面漆樹種，

隰有栗。低洼地里栗成叢。

既見君子，總算見到君王面，

并坐鼓瑟^④。并坐彈瑟喜相逢。

“今者不樂，“現(xiàn)在及時(shí)不行樂，

逝者其耋^⑤!” 將來轉(zhuǎn)眼成老翁！”

阪有桑，山坡上面有綠桑，

隰有楊。低洼地里長水楊。

既見君子，總算見到君王面，

并坐鼓簧^⑥。并排坐著吹笙簧。

“今者不樂，“現(xiàn)在及時(shí)不行樂，

逝者其亡！” 將來轉(zhuǎn)眼見閻王！”

(采用程俊英譯詩)

[注釋] ①鄰：通“轔”,車行聲。鄰鄰，眾車聲。②白顛：白頂馬，即所謂“的盧”的馬，名馬。顛，頂。③阪(ban):山坂。④鼓：彈。⑤耋(die):八十歲，一說六十歲、七十歲。這里泛指老。⑥簧：笙類樂器。

[賞析] 關(guān)于此詩題旨，《詩序》說：“《車鄰》,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三家無異義。后世治詩者對毛說一般都是肯定的。

什么是“秦仲始大”呢？不弄清這個(gè)問題，無法理解詩意，所以我想先把它說說清楚。

原來皋陶之子伯翳(即伯益),佐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封為主管放牧之官，賜姓嬴，是秦的始祖。至周孝王時(shí)，其七世孫非子被封于秦谷(今陜西省一帶),為附庸國。傳到秦仲時(shí)，周厲王無道，西戎作亂。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為大夫，伐西戎，為西戎所殺。所謂“秦仲始大”,就是傳到秦仲，在朝廷做了大官，從而享有侍御之臣、樂師、車馬之盛的意思。

詩分三章。首章贊車馬、侍御之盛美，二三兩章反復(fù)歌唱禮樂之盛美。三章合寫秦仲“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

先看第一章。“君子”在這里是尊稱，指秦仲?！八氯恕?古代宮中的小官，“掌王之內(nèi)人及女宮之戒令”(《周禮·天官·寺人》)。《鄭箋》云：“欲見國君者，必先寺人使傳先之?！比ヒ娗刂俚氖鞘裁慈耍恳徽f宮女，一說近臣，我以為是樂師。本章四句，前兩句寫車馬之盛，后兩句寫侍御之盛。寫車馬侍御之盛，其實(shí)是暗指禮樂之盛?！班忇彙?眾車聲，狀樂師之多；“白顛”,名馬，說明樂師地位之高；樂師來了，寺人即為之傳告，也說明樂師地位的不一般了。

二、三兩章反復(fù)贊美秦仲禮樂之盛?！摆嬗衅?，隰有栗”與“阪有桑，隰用楊”都是起興?！对娊?jīng)》常用“阪(山)有……隰有……”起興，多用以表示愛情，如“山有榛，隰有苓。云誰之思？西方美人”(《邶風(fēng)·簡兮》)“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及見狂且?！?《鄭風(fēng)·山有扶蘇》)但在這里，用以表示樂師們見過秦仲之后演奏的情形，有君臣上下各得其宜的意思，是興而兼比的。兩組“既見”“并坐”句子，極寫禮樂之盛?！凹纫姟迸c前章“未見”相照應(yīng)“并坐”不是指君臣并坐，而是指鼓瑟者和鼓簧者即樂師們。樂師們經(jīng)過寺人傳呼見過秦仲之后，一字兒排開，鼓瑟者鼓瑟，吹笙者吹笙，可謂極一 時(shí)之盛。兩組“今者不樂……”,是秦仲的話。俞樾《群經(jīng)平議》:“‘逝者’對‘今者’言，‘今者’謂此日，‘逝者’謂他日也。逝，往也，謂過此以往也。”“逝者”與“今者”對舉，表明要及時(shí)行樂。這種及時(shí)行樂思想，對后世詩詞有很壞的影響，一些失意文人在創(chuàng)作時(shí)往往流露出這種情緒。

再回到詩的主題。《詩序》說是贊美秦仲“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細(xì)玩全詩，毛說是不夠精確的。寫車馬、禮樂、侍御，禮樂是主，車馬、侍御是賓；寫禮樂，禮是虛樂是實(shí)。本詩旨意應(yīng)該是寫秦仲好樂。全詩三章，兩章寫樂師為秦仲奏樂，并用秦仲的話點(diǎn)明好樂的原因，正是為了突出主題。第一章寫車馬、侍御，都是為了渲染樂師之貴且多，是從側(cè)面寫秦仲好樂。秦仲好樂有什么可贊美的呢？孟子對好樂作過精湛的分析，認(rèn)為好樂有兩種：一種是“獨(dú)樂”,一種是“與眾樂”,即“與民同樂”(《孟子·梁惠王下》)。秦仲好樂，當(dāng)然屬于“獨(dú)樂”,本沒有什么可贊美的。那種“及時(shí)行樂”的思想更不足取秦人贊美秦仲好樂，連帶贊美車馬、侍御之盛，有點(diǎn)類似暴發(fā)戶夸耀自己的錢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