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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韓柳 |
| 釋義 | 韓柳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 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而溫麗靖深不及也。所貴乎枯淡者,謂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 韓吏部《此日足可惜》詩,自嘗字八“行”字,又八“江”字、“崇”字,雖越逸出常制,而讀之不覺,信奇作也。子瞻說讀吏部古詩,凡七言者,則覺上六字為韻,設(shè)五言則上四字為韻,設(shè)如“君不強起時難更”、“掛一念萬漏”之類是也。不若老杜語韻渾然天成,無牽強之跡,則退之于詩誠未臻其極也。韓退之窮文之變,每不循軌轍,古今人作七言詩,其句脈多上四字,而下以三字成之。如“老夫清晨梳白頭”、“先帝天馬玉花驄”之類, 而退之乃變句脈以上三下四, 如“落以斧引以徽”、“雖欲悔舌不可捫”之類是也。退之作詩,其精工乃不及柳子厚。子厚詩律尤精,如“愁深花猿夜,夢知越雞晨”、“亂松知野寺,余雪記山田”之類,當(dāng)時人不能到。退之以高文大筆,從來便忽略小巧,故律詩多不工,如陳商小詩敘情賦景,直是至到而已,脫詩人常格矣。柳子厚乃兼之者,良由柳少習(xí)時文,自遷謫后,始專古學(xué),有當(dāng)世詩人之習(xí)耳。 韓、柳之別,則猶作室: 子厚則先量自家四至所到,不敢略侵別人田地; 退之則唯意之所指,橫斜曲直,只要自家屋子飽滿,不問田地四至或在我與別人也。 唐承貞觀、開元習(xí)治之余,以文章顯者,如陳子昂、蕭穎士、李邕、燕、許之徒,固不為無人。東漢以來,猥并之氣未除也,至元和始粹然一返于正。其所以臻此者,非先生及昌黎韓公之力歟?故以唐三百年,世所推尊者曰韓柳而已,豈非盛哉? 柳柳州詩,字字如珠玉,精則精矣,然不若退之之變態(tài)百出也。使退之收斂而為子厚則易,使子厚開拓而為退之則難,意味可學(xué),而才氣則不可強也。 世稱韓退之、柳子厚,萌一意,措一詞,茍非美頌時政,則必激揚教義,故識者觀文于韓、柳,則警心于邪僻,抑末扶本,躋人于大道,可知矣。然李賀作歌,二公嗟賞,豈非艷歌不善于正理,而專變于斯文哉! 唐文人皆能詩,柳尤高,韓尚非本色。 韓子文易見,詩難知,剛毅雄特,體嚴法勁,如顏魯公正色立朝,而無一毫柔媚圓熟之態(tài); 非不能也,恥而不為也。柳子悔失足,退而自慚,畢竟浩氣不敵耳。 大抵兩公金石之文,韓大碑勝,柳小記勝; 韓以文為詩,柳以詩為文; 韓雄奇,柳峭潔; 韓類海,柳類江; 韓之書牘好辯類孟軻,柳之書牘好訴類屈原; 韓得排佛力,柳得學(xué)道力:其損益亦參半也。 晏元獻公嘗有言: 韓退之扶導(dǎo)圣教,刬除異端,則誠有功; 若其祖述墳典,憲章騷雅,上傳三古,下籠百世,橫行闊視于綴述之場者,子厚一人而已。 退之 《琴操》、子厚 《鼓吹》,銳意復(fù)古,亦甚勤矣。然《琴操》于文王列圣,得其意不得其詞; 《鼓吹》于鐃歌諸曲,得其調(diào)不得其韻,其猶在晉人下乎? 司空圖云: ……韓吏部歌詩驅(qū)駕氣勢,若掀雷挾電,撐決天地之垠,柳州探搜深遠。 五言古,子厚雖沖淡,細玩是一段功夫; 退之雖奇險,然才大不費力。 韓、柳二家以詩論,韓具別才,柳卻當(dāng)家。韓之氣魄奇矯,柳不能為,而雅淡幽峭,得騷人之致,則韓須讓柳一席也。 柳與韋稱,五言小詩也,至大篇馳騁筆力,當(dāng)不在韓吏部下。顧韓自立規(guī)模,柳則運以古法,韓氣奇,柳氣峻,分路揚鑣,而柳詩品貴。 韓、柳皆古文名家,所謂余事作詩人者也。然昌黎之七古,柳州之五古,李、杜、王、韋之外,亦孑焉寡儔。昌黎遜李、杜一籌,頓挫處較少; 柳州遜王、韋一籌,刻劃處較多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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