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是對于人與人之間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關(guān)系所規(guī)定的行為準則和規(guī)范。根據(jù)長期的歷史經(jīng)驗，應(yīng)當(dāng)肯定一個事實，就是要想維持一個社會的安寧秩序，光有行政和法律的強制作用是不夠的。還要有 一種為大家所公認的，并且能夠自覺遵守的道德?？鬃邮侵袊`社會的思想家?？鬃铀f教的和實行的道德，當(dāng)然不能不打上奴隸主階級的烙印。但是，作為一種歷史文化遺產(chǎn)來說，我們研究它，不無借鑒作用。
孔子所倡導(dǎo)的道德，如用一個字來概括，那就是仁字?！秴问洗呵铩げ欢氛f：“孔子貴仁?！睙o疑是最正確的概括。
什么叫做仁？這個問題在《論語》中找不到正式的解答。^①《禮記·中庸》說：“仁者，人也。”《孟子·告子上》說：“仁，人心也。”《盡心上》說：“君子之于物也，愛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薄秴问洗呵铩垲悺氛f：“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為仁；不仁于他物，獨仁于人，猶若為仁 。仁也者，仁乎其類者也?！蔽铱催@種說法對仁的意義解釋得很好。簡言之，孔子所說的仁，是指對人類的愛而言。
怎樣行仁？在方法上，孔子提出一個恕字。《論語·衛(wèi)靈公》說：“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庇帧队阂病氛f：“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又《里仁》說：“子曰：‘參乎！ 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映?，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闭驗槿伺c人之間的關(guān)系不管如何紛紜復(fù)雜，總之可以歸結(jié)為人和己的一種關(guān)系，所以這個恕字可以到處使用。恕字的含義，從積極方面來說，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從消極方面來說，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孔子在處理人和己的關(guān)系上，總是強調(diào)自己這一方面，例如他說“躬自厚而薄責(zé)于人”①,“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②,“古之學(xué)者為己，今之學(xué)者為人”^③,“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④,“克己復(fù)禮為仁”^⑤,“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⑥,就是證明。
必須指出，孔子貴仁與墨子貴兼愛有本質(zhì)上不同。兼愛是主張愛無差等，而仁則主張愛有差等。因此孔子言仁，總是以合禮與否作為具體的標準。例如《論語·顏淵》說：“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fù)禮為仁……’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庇帧稙檎氛f：“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于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庇帧栋速氛f：“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又說：“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庇帧秾W(xué)而》說：“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庇帧队阂病氛f：“子曰：‘君子博學(xué)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這些事例都說明孔子言仁，其具體標準就是復(fù)禮。不但對任何人都要依禮去做，即便是一個人的視、聽、言、動，也都要依禮去做?？磥?，孔子說“不學(xué)禮，無以立”,這確不是一句空話。
在《論語》一書中，孔子談到義的地方也不少。例如《里仁》說：“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庇终f：“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庇帧缎l(wèi)靈公》說：“君子義以為質(zhì)，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為政》說：“見義不為，無勇也?！薄妒龆氛f：“……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庇终f：“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薄缎l(wèi)靈公》說：“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等等都是。
關(guān)于仁、義、禮三者的本義及其相互之間的關(guān)系，《禮記·中庸》說：“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薄睹献印るx婁上》說：“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jié)文斯二者是也?！边@樣解釋，是非常正確的。用今日通用的語言來說，就是仁是愛，它是以血緣關(guān)系為基礎(chǔ)的有等級的愛；義是宜，它是以階級社會的階級關(guān)系為基礎(chǔ)的不同等級的宜；至于禮，則是以仁義二者為內(nèi)容的具體表現(xiàn)形式。仁義禮作為道德來說，正反映當(dāng)時社會現(xiàn)實的復(fù)雜情況。
關(guān)于一般的道德修養(yǎng)，孔子強調(diào)注意下列一些問題。
《論語·憲問》說：“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迂曉唬骸蜃幼缘酪病！?br>又《季氏》說：“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br>又說：“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又說：“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br>又說：“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jié)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游，樂宴樂，損矣?！?br>又說：“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孔子觀人很注重實踐。例如《論語·衛(wèi)靈公》說：“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br>又《公冶長》說：“子曰：‘始吾于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br>又《衛(wèi)靈公》說：“子曰：‘吾之于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庇终f：“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br>又《為政》說：“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在道德修養(yǎng)上，孔子對自己要求很嚴。他很重視內(nèi)省和改過。
《論語·顏淵》說：“子曰：‘內(nèi)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又《公冶長》說：“子曰：‘已矣乎！ 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nèi)自訟者也。’”
又《子罕》說：“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br>又《衛(wèi)靈公》說：“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孔子應(yīng)用他的道德標準把人分為君子和小人兩大類。
例如他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sup>①“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sup>②“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③“君子上達，小人下達?！?sup>④“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⑤“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⑥“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sup>⑦“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sup>⑧“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sup>⑨“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sup>⑩“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¹¹⁾“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sup>(12)“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¹³⁾“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¹⁴⁾
老子貴柔，而孔子與老子相反，卻重剛。
《論語·公冶長》說：“子曰：‘吾未見剛者?！庇帧蹲勇贰氛f：“子曰：‘剛、毅、木、訥近仁?！?br>階級社會的道德是有階級性的。孔子的道德觀也不能沒有階級性?？鬃拥赖掠^的階級性具體表現(xiàn)在所謂“克己復(fù)禮為仁”這個禮字上。眾所周知，中國奴隸社會的禮是“不下庶人”的。所以孔子所宣揚的道德，實際上是奴隸主階級的道德，不包括奴隸階級以及奴隸主階級與奴隸階級之間的道德。盡管這樣，從為人與人之間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關(guān)系規(guī)定了準則和規(guī)范這一點來說，在今天，還是有批判繼承的價值的。因為它是統(tǒng)治階級的道德，就一概加以否定，這不是馬克思主義應(yīng)有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