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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呂洞賓三醉岳陽樓 |
| 釋義 | 呂洞賓三醉岳陽樓【寄生草】 說甚么瓊花露,問甚么玉液漿。想鸞鶴只在秋江上,似鯨鯢吸盡銀河浪,飲羊羔醉殺銷金帳。這的是燒豬佛印待東坡,抵多少騎驢魏野逢潘閬。 【幺篇】想那等塵俗輩,恰便似糞土墻。王弘探客在籬邊望,李白捫月在江心喪,劉伶荷鍤在墳頭葬。我則待朗吟飛過洞庭湖,須不曾搖鞭誤入平康巷。 (正末云) 我這墨非同小可,便當(dāng)二百文錢也不多哩。(唱) 【后庭花】 這墨瘦身軀無四兩,你可便消磨他有幾場。萬事皆如此,(帶云)酒保也,(唱) 則你那浮生空自忙。他一片黑心腸,在這功名之上。(酒保云) 我不要這墨,你則與我錢。(正末云) 墨換酒,你也不要? (唱) 敢糊涂了紙半張。 (正末云) 一個(gè)舞者,一個(gè)唱者,一個(gè)把盞者,直吃的盡醉方歸。 (唱) 【金盞兒】我這里據(jù)胡床,望三湘,有黃鶴對舞仙童唱。主人家寬洪海量,醉何妨。直吃的卷簾邀皓月,再誰想開宴出紅妝。但得一尊留墨客,(帶云)我困了也,(唱) 我可是兩處夢黃粱。 《呂洞賓三醉岳陽樓》 現(xiàn)存于 《古名家雜劇》 本和 《元曲選》 本,兩種版本有差異: 一、二折詞句稍有不同,第三折差別較大,前者 【滾繡球】 下有 【道情曲】等五曲,后者只 【伴讀書】 等三曲,詞句也不同。第四折也有較大差異。今據(jù)《元曲選》 本。這是個(gè)度脫戲,故事是說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到岳陽樓飲酒,見柳樹精可以度脫,但因其未得人身,便叫它去郭家投胎。又有杜康廟前的白梅樹,也有靈氣,又讓梅樹精去賀家投胎。二樹精投胎后,一為郭馬兒,一為賀臘梅,二人結(jié)為夫妻。三十年后,呂洞賓下凡來,要度二樹精成仙。賀臘梅很快悟道; 郭馬兒卻留戀紅塵,遲遲不能省悟。于是呂洞賓三到岳陽樓,通過種種變幻,開啟郭馬兒的道心,終于使他記起前生之事,了道成仙。此選第一折中數(shù)曲。呂洞賓一過岳陽樓,在樓上飲酒,見此樓形勝雄壯,山水秀美,對著秋光,不禁抒發(fā)起滄桑之嘆,感嘆浮生虛幻。馬致遠(yuǎn)的劇中人物,常打有馬氏思想感情的印記,這雖然是個(gè) “度脫戲”,卻由于作者借呂洞賓這一主要人物,傾吐了代表元代知識分子的普遍思想情緒,抒發(fā)了書生懷抱,而減弱了這一劇作的宗教氣氛,使這個(gè)戲有 “弦外之音”,從而確立了它的藝術(shù)價(jià)值。 呂巖來到岳陽樓,見到樓閣 “翠巍巍當(dāng)著楚山,浪淘淘臨著漢江”,望眼一眺,洞庭湖、鄱陽湖、青草湖皆收眼中,時(shí)又正值金秋,他想起了登樓的王粲、醉飲的陶潛,此時(shí)此刻,文人的登臨懷古之心,油然而興。呂巖雖是八仙之一,不過,他在成仙之前,原也是個(gè)文人,有此雅興倒也不足為奇?!均o踏枝】曲以俯覽天地萬物的氣概,指點(diǎn)歷史上的興亡。自隋唐以來,幾度興亡,只在彈指一揮間。更何況這酒店樹起的青旗,能消得幾度秋光?這壯麗的江山,使人心潮澎湃,揮毫抒懷,留給后人幾行醉墨淋浪。呂巖是神仙,見慣滄桑變化,對歷史上的改朝換代自然不足為奇,但是,在這里,他更像是個(gè)飽經(jīng)滄桑的文人,有一腔悲愴的情懷,無論是對興亡,對浩蕩的江山,都流露出戀戀之情,和 “無可奈何花落去” 的感嘆。此外,他此刻的身份是賣墨的商人,因此也要照顧到這種特殊的身份,“怎消得” 句是點(diǎn)睛之筆,在感嘆中不忘呂巖在紅塵中的角色,而在抒情中非常巧妙的結(jié)合起來。當(dāng)然,在后面還有更好的發(fā)揮。 【寄生草】 與 【幺篇】 專寫一個(gè) “飲” 字。酒保說他的酒像瓊漿玉露,呂巖開始對飲酒及喜飲的人,大加鋪敘?!胞[鶴” 句只是見江上景物后的隨意發(fā)揮,真正要寫的是那些善飲的人,似鯨鯢吸巨浪,甚至?xí)須⒃阡N金帳。這里用兩則典故:前者用杜甫詩 《飲中八仙歌》: “左相日興費(fèi)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后者用宋黨進(jìn)在大雪天在銷金帳中飲羊羔美酒以避寒氣的故事。下兩句又用兩個(gè)故事: “燒豬佛印待東坡” 是說宋代高僧與蘇東坡的故事。佛印名了元,字覺老,與蘇軾、黃庭堅(jiān)等人都很友善。而宋金元間關(guān)于他與東坡的故事流傳很多,金院本有 《佛印燒豬》 劇目,元人楊訥有雜劇 《佛印燒豬待東坡》 (已佚),吳昌齡有雜劇 《花間四友東坡夢》 今存。在小說中,則有《清平山堂話本》 的《五戒禪師私紅蓮記》,《喻世明言》 有《明悟禪師趕五戒》。“騎驢魏野逢潘閬” 句則是說宋代詩人潘閬的故事。潘閬?zhàn)蕴栧羞b子,大名人,為人狂妄不羈。他的詩《過華山》 負(fù)有盛名,其詩曰:“高愛三峰插太虛,昂頭吟望倒騎驢。傍人大笑從他笑,終擬移家向上居?!?有人據(jù)其詩畫 《潘閬倒騎驢圖》。魏野也是當(dāng)時(shí)詩人,其《贈逍遙詩》 云: “從此華山圖籍上,更添潘閬倒騎驢。” (騎驢的是潘閬,不是魏野,作者在此有誤。) 馬致遠(yuǎn)用著名的高人逸事,來寫 “飲酒”,為曲詞添上濃濃的色彩,也開啟了讀者的想象力。 酒保見客人提起飲酒的古人來,也來湊趣,說起王弘送酒給陶淵明、劉伶荷鍤、李白摸月等有關(guān)飲酒的故事,誰知卻碰來一鼻子灰。【幺篇】 中,呂洞賓對以上三個(gè)歷來被人稱贊的 “酒徒” 都嗤之以鼻,因?yàn)樗麄兪?“塵俗之輩”,不值一提。而只有他 “朗吟飛過洞庭湖”,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據(jù)宋人范致明 《岳陽風(fēng)土記》載,岳陽樓有呂洞賓留題: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里青蛇膽氣粗。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而此雜劇即根據(jù)此詩和別的一些傳說,尤其是一些道教書籍中的故事編寫而成。因此在這里貶塵俗之輩,而張揚(yáng)道人,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呂洞賓是神仙,自然認(rèn)為要比凡人——盡管是人間高人——更高一層。在此,還應(yīng)提到馬致遠(yuǎn)的思想,他是個(gè)很不得志的文人,所以對很多事都看得很 “透”,如他的散曲作品中有 “屈原清死由他恁,醉和醒爭甚?” 就是對屈原的 “獨(dú)清”、“獨(dú)醒”,提出異議,其實(shí)是不愿再分天下的是非曲直了。所以,在欣賞這一雜劇的時(shí)候,既要看到它有一定社會意義,也要看到作者的頹廢消極思想。 酒保討酒錢,呂巖拿墨抵帳,于是,他又借題發(fā)揮。【后庭花】 曲中,他以墨比喻不擇手段求取功名的人,說它 “一片黑心腸,在這功名之上”,到頭來是 “糊涂了紙半張”。這個(gè)比喻很有意思,墨是文具,讀書求功名的人必定要用; 黑心腸指墨通體皆黑,隨著使用,越磨越短,直至消磨殆盡,豈非全為了求功名嗎? 至于言外之意,自然由人們自己去體會?!昂苛思埌霃垺?也是言含雙關(guān),可以認(rèn)為人們以墨涂鴉,文章不值一提; 也可體會為一事無成,即 “浮生空自忙”?!窘鸨K兒】則寫醉態(tài)。他醉中見一個(gè)舞者,一個(gè)唱者,一個(gè)把盞者,一起喝得盡醉方休。他望三湘,見到 “黃鶴對舞仙童唱”。但是酒保卻什么都沒有看到,究竟他真的看到了,還是醉眼朦朧的幻覺?他是神仙,只有他自己知道。“黃鶴” 句用黃鶴樓典故,是說荀瓌在黃鶴樓,見西南有騎鶴仙人飄然而至,與他對飲。(見梁代任昉《述異記》)。黃粱夢也是我們熟知的典故,見唐人沈既濟(jì)傳奇 《枕中記》。在此用神仙典故,既符合主人公的身份,也暗示著道家對人生的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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