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夜·廢名》全文與讀后感賞析

深夜一枝燈，

若高山流水，

有身外之海。

星之室是鳥林，

是花，是魚，

是天上的夢，

海是夜的鏡子。

思想是一個美人，

是家，

是日，

是月，

是燈，

是爐火，

爐火是墻上的樹影，

是冬夜的聲音。

1936

冬天的深夜，詩人默坐在書房中，他面對室中的一盞燈，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聳立的高山、潺潺的流水，而寂靜的四野又宛如大海一樣包圍著他。他想象夜空閃爍的顆顆明星，仿佛是座座鳥林，又仿佛是溫馨的花，是游弋的魚。變幻不定的星室給他夢幻般的感覺，仿佛藍天的夢魘。而滿天的星斗，倒映在海上，海仿佛是夜的鏡子。詩人浮想聯(lián)翩，又從夜景回到自身，覺得自己美好的思想仿佛是一個美人，是家，是日，是月，是燈，是爐火。躍動的爐火在墻上留下影子，仿佛樹影一般。在詩人的感覺中，這活動的樹一般的影子，仿佛是冬夜的聲音。這就是這首詩在讀者面前呈現(xiàn)的一連串的意象和詩人抒寫的對冬夜的感受。

廢名(馮文炳)這首詩的藝術(shù)表現(xiàn)頗有特點：一是它不作架空抒情，而致力于意象的呈現(xiàn)，運用暗示和隱喻展現(xiàn)詩人的心境。它的篇幅短小，然而意象繁復(fù)。詩人通過一連串跳動著的意象來表現(xiàn)自己飄忽不定的思緒。詩人不說自己的思想如何美好，而是通過隱喻，將自己的思想比作美人、日、月、燈、爐火。美人、日月、爐火等都是美好的事物，它們都有助于將情緒客觀化，從而使詩篇生動形象，增加感人的藝術(shù)魅力。二是觀念聯(lián)絡(luò)的奇特。星與鳥林、花、魚、夢，思想與美人、家、日、月、燈、爐火，這些不同的事物之間似乎沒有共同點，然而詩人卻通過想象，發(fā)現(xiàn)了它們之間的共同點，在藝術(shù)表現(xiàn)時又省掉了聯(lián)絡(luò)的字句，從而反映詩人思路的飄忽與意識的流動。三是運用通感手法。這首詩的末兩句“爐火是墻上的樹影，/是冬夜的聲音”。詩人以聽覺來寫視覺，突出了詩人冬夜的強烈感受，抒寫了詩人沖破冬夜的寂寞的主觀愿望；在藝術(shù)上，這一通感手法的運用，使詩的語言富于彈性與新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