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相如

亡是公聽然而笑曰⁽¹⁾： “楚則失矣，而齊亦未為得也。夫使諸侯納貢者，非為財(cái)幣，所以述職也； 封疆畫界者，非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齊列為東藩⁽²⁾，而外私肅慎⁽³⁾，捐國逾限⁽⁴⁾，越海而田⁽⁵⁾，其于義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論，不務(wù)明君臣之義，正諸侯之禮，徒事爭(zhēng)于游戲之樂，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勝，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揚(yáng)名發(fā)譽(yù)，而適足以??君自損也⁽⁶⁾。

“且夫齊楚之事，又烏足道乎！ 君未睹夫巨麗也？獨(dú)不聞天子之上林乎⁽⁷⁾?左蒼梧，右西極⁽⁸⁾，丹水更其南⁽⁹⁾，紫淵徑其北⁽¹⁰⁾。終始灞浐⁽¹¹⁾，出入涇渭⁽¹²⁾; 酆、鎬、潦、潏⁽¹³⁾，紆余委蛇⁽¹⁴⁾，經(jīng)營乎其內(nèi)，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tài)。東西南北，弛騖往來：出乎椒丘之闕⁽¹⁵⁾，行乎洲淤之浦⁽¹⁶⁾，經(jīng)乎桂林之中，過乎泱漭之壄⁽¹⁷⁾。汩乎混流， 順阿而下， 赴隘陿之口。 觸穹石⁽¹⁸⁾，激堆埼⁽¹⁹⁾，沸乎暴怒， 洶涌澎湃。 弗宓汩⁽²⁰⁾， 偪側(cè)泌瀄⁽²¹⁾， 橫流逆折，轉(zhuǎn)騰潎洌⁽²²⁾，滂濞沆溉⁽²³⁾; 穹隆云橈⁽²⁴⁾，宛潬膠⁽²⁵⁾; 踰波趨浥⁽²⁶⁾， 涖涖下瀨⁽²⁷⁾; 批巖沖擁⁽²⁸⁾;奔揚(yáng)滯沛⁽²⁹⁾; 臨坻注壑⁽³⁰⁾，瀺灂霣墜⁽³¹⁾; 沈沈隱隱，砰磅訇礚⁽³²⁾; 潏潏淈淈⁽³³⁾，湁潗鼎沸⁽³⁴⁾。馳波跳沫，汩?漂疾⁽³⁵⁾。 悠遠(yuǎn)長(zhǎng)懷， 寂漻無聲， 肆乎永歸。 然后灝溔潢漾⁽³⁶⁾，安翔徐回； 翯乎滈滈⁽³⁷⁾，東注太湖，衍溢陂池⁽³⁸⁾。

“于是乎蛟龍赤螭⁽³⁹⁾，??漸離⁽⁴⁰⁾，鰅鰫?魠⁽⁴¹⁾，禺禺魼鰨⁽⁴²⁾，揵鰭掉尾⁽⁴³⁾，振鱗奮翼，潛處乎深巖。魚鱉讙聲⁽⁴⁴⁾，萬物眾夥，明月珠子⁽⁴⁵⁾，的皪江靡⁽⁴⁶⁾，蜀石黃碝⁽⁴⁷⁾， 水玉磊砢⁽⁴⁸⁾， 磷磷爛爛， 采色澔汗⁽⁴⁹⁾， 積乎其中。鴻鹔鵠鴇⁽⁵⁰⁾，鴐鵝屬玉⁽⁵¹⁾，交精旋目⁽⁵²⁾，煩鶩庸渠⁽⁵³⁾，箴疵鵁盧⁽⁵⁴⁾，群浮乎其上。汎淫泛濫⁽⁵⁵⁾，隨風(fēng)澹淡，與波搖蕩，奄薄水渚⁽⁵⁶⁾，唼喋菁藻⁽⁵⁷⁾，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崔巍⁽⁵⁸⁾， 深林巨木， 嶄巖嵾嵳⁽⁵⁹⁾。九嵕嶻嶭⁽⁶⁰⁾，南山峨峨，巖陁甗锜⁽⁶¹⁾，摧崣崛崎⁽⁶²⁾。振溪通谷，蹇產(chǎn)溝瀆⁽⁶³⁾，谽呀豁閕⁽⁶⁴⁾，阜陵別島⁽⁶⁵⁾， 崴磈?廆⁽⁶⁶⁾， 丘虛堀礨⁽⁶⁷⁾， 隱轔郁?⁽⁶⁸⁾， 登降施靡，陂池貏豸⁽⁶⁹⁾，沇溶淫鬻⁽⁷⁰⁾，散渙夷陸，亭皋千里，靡不被筑⁽⁷¹⁾。揜以綠蕙，被以江蘺，糅以蘪蕪⁽⁷²⁾，雜以留夷。布結(jié)縷，攢戾莎⁽⁷³⁾，揭車衡蘭⁽⁷⁴⁾，槀本射干⁽⁷⁵⁾， 茈薑蘘荷⁽⁷⁶⁾， 葴持若蓀⁽⁷⁷⁾， 鮮支黃礫⁽⁷⁸⁾， 蔣茅青薠⁽⁷⁹⁾，布濩閎澤⁽⁸⁰⁾，延曼太原⁽⁸¹⁾，離靡廣衍，應(yīng)風(fēng)披靡，吐芳揚(yáng)烈，郁郁菲菲⁽⁸²⁾，眾香發(fā)越，肸蠁布寫⁽⁸³⁾，腌萲咇茀⁽⁸⁴⁾。

“于是乎周覽泛觀，縝紛軋芴⁽⁸⁵⁾，芒芒恍忽⁽⁸⁶⁾，視之無端，察之無涯，日出東沼⁽⁸⁷⁾，入乎西陂⁽⁸⁸⁾。其南則隆冬生長(zhǎng)，踴水躍波；其獸則?旄貘犛⁽⁸⁹⁾，沈牛麈麋⁽⁹⁰⁾，赤首圜題⁽⁹¹⁾，窮奇象犀⁽⁹²⁾。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涉冰揭河⁽⁹³⁾; 其獸則麒麟角端⁽⁹⁴⁾， 騊橐駝⁽⁹⁵⁾， 蛩蛩驒騱⁽⁹⁶⁾，駃騠驢騾⁽⁹⁷⁾。

“于是乎離宮別館，彌山跨谷； 高廊四注⁽⁹⁸⁾，重坐曲閣⁽⁹⁹⁾; 華榱璧珰⁽¹⁰⁰⁾，輦道纚屬⁽¹⁰¹⁾; 步櫩周流⁽¹⁰²⁾，長(zhǎng)途中宿⁽¹⁰³⁾。夷嵕筑堂⁽¹⁰⁴⁾，累臺(tái)增成，巖窔洞房⁽¹⁰⁵⁾，頫杳眇而無見，仰攀橑而捫天⁽¹⁰⁶⁾; 奔星更于閨闥⁽¹⁰⁷⁾，宛虹扡于楯軒⁽¹⁰⁸⁾。青龍蚴蟉于東箱⁽¹⁰⁹⁾，象輿婉僤于西清⁽¹¹⁰⁾; 靈圄燕于閑館⁽¹¹¹⁾，偓佺之倫，暴于南榮⁽¹¹²⁾。醴泉涌于清室⁽¹¹³⁾，通川過于中庭。盤石振崖，嵚巖倚傾⁽¹¹⁴⁾， 嵯峨?嶫， 刻削崢嶸⁽¹¹⁵⁾。 玫瑰碧琳， 珊瑚叢生，瑉玉旁唐⁽¹¹⁶⁾，玢豳文鱗⁽¹¹⁷⁾; 赤瑕駮犖⁽¹¹⁸⁾，雜臿其間，晁采琬琰，和氏出焉⁽¹¹⁹⁾。

“于是乎盧橘夏熟⁽¹²⁰⁾，黃甘橙楱⁽¹²¹⁾，枇杷橪柿⁽¹²²⁾，亭柰厚樸⁽¹²³⁾，梬棗楊梅，櫻桃蒲陶⁽¹²⁴⁾，隱夫薁棣⁽¹²⁵⁾，?遝離支⁽¹²⁶⁾， 羅乎后宮， 列乎北園，丘陵⁽¹²⁷⁾， 下平原。揚(yáng)翠葉，扤紫莖⁽¹²⁸⁾，發(fā)紅華，垂朱榮⁽¹²⁹⁾，煌煌扈扈，照曜鉅野⁽¹³⁰⁾。沙棠櫟櫧⁽¹³¹⁾，華楓枰櫨⁽¹³²⁾，留落胥邪⁽¹³³⁾，仁頻并閭⁽¹³⁴⁾，欃檀木蘭⁽¹³⁵⁾，豫章女貞⁽¹³⁶⁾，長(zhǎng)千仞，大連抱，夸條直暢，實(shí)葉葰楙⁽¹³⁷⁾，攢立叢倚，連卷欐佹⁽¹³⁸⁾，崔錯(cuò)癹骫⁽¹³⁹⁾，坑衡閜砢⁽¹⁴⁰⁾，垂條扶疏，落英幡纚⁽¹⁴¹⁾，紛溶箾蔘⁽¹⁴²⁾，猗狔從風(fēng)，藰蒞芔歙⁽¹⁴³⁾，蓋象金石之聲，管籥之音⁽¹⁴⁴⁾。偨池茈虒⁽¹⁴⁵⁾，旋還乎后宮，雜襲絫輯⁽¹⁴⁶⁾，被山緣谷，循阪下隰，視之無端⁽¹⁴⁷⁾，究之無窮。

“于是乎玄猨素雌⁽¹⁴⁸⁾，蜼玃飛蠝⁽¹⁴⁹⁾，蛭蜩蠼猱⁽¹⁵⁰⁾，獑胡豰蛫⁽¹⁵¹⁾，棲息乎其間，長(zhǎng)嘯哀鳴，翩幡互經(jīng)⁽¹⁵²⁾，夭??枝格⁽¹⁵³⁾， 偃蹇杪顛⁽¹⁵⁴⁾， 踰絕梁⁽¹⁵⁵⁾，騰殊榛⁽¹⁵⁶⁾，捷垂條⁽¹⁵⁷⁾，掉希間⁽¹⁵⁸⁾，牢落陸離⁽¹⁵⁹⁾，爛漫遠(yuǎn)遷⁽¹⁶⁰⁾。若此者數(shù)百千處，娛游往來，宮宿館舍，庖廚不徙，后宮不移，百官備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¹⁶¹⁾，天子校獵。乘鏤象⁽¹⁶²⁾，六玉虯⁽¹⁶³⁾;拖蜺旌⁽¹⁶⁴⁾，靡云旗⁽¹⁶⁵⁾，前皮軒⁽¹⁶⁶⁾，后道游⁽¹⁶⁷⁾。孫叔奉轡⁽¹⁶⁸⁾，衛(wèi)公參乘⁽¹⁶⁹⁾，扈從橫行⁽¹⁷⁰⁾，出乎四校之中⁽¹⁷¹⁾，鼓嚴(yán)簿⁽¹⁷²⁾，縱獵者。江河為阹⁽¹⁷³⁾，泰山為櫓⁽¹⁷⁴⁾，車騎靁起⁽¹⁷⁵⁾，殷天動(dòng)地，先后陸離⁽¹⁷⁶⁾，離散別追，淫淫裔裔，緣陵流澤，云布雨施。生貔豹⁽¹⁷⁷⁾，搏豺狼，手熊羆⁽¹⁷⁸⁾，足壄羊⁽¹⁷⁹⁾; 蒙鹖蘇⁽¹⁸⁰⁾，绔白虎⁽¹⁸¹⁾; 被班文⁽¹⁸²⁾，跨壄馬⁽¹⁸³⁾。凌三嵕之危⁽¹⁸⁴⁾，下磧歷之坻⁽¹⁸⁵⁾;徑峻赴險(xiǎn)，越壑厲水⁽¹⁸⁶⁾。椎蜚廉⁽¹⁸⁷⁾，弄獬豸⁽¹⁸⁸⁾; 格蝦蛤⁽¹⁸⁹⁾，鋋猛氏⁽¹⁹⁰⁾;羂騕褭⁽¹⁹¹⁾，射封豕⁽¹⁹²⁾。箭不茍害⁽¹⁹³⁾，解脰陷腦⁽¹⁹⁴⁾; 弓不虛發(fā)，應(yīng)聲而倒。

“于是乎乘輿弭節(jié)乎徘徊⁽¹⁹⁵⁾，翱翔往來，睨部曲之進(jìn)退，覽將帥之變態(tài)。然后侵淫促節(jié)，儵夐遠(yuǎn)去⁽¹⁹⁶⁾。流離輕禽⁽¹⁹⁷⁾， 蹴履狡獸⁽¹⁹⁸⁾; ?白鹿⁽¹⁹⁹⁾， 捷狡兔⁽²⁰⁰⁾; 軼赤電，遺光耀⁽²⁰¹⁾; 追怪物，出宇宙；彎蕃弱，滿白羽⁽²⁰²⁾; 射游梟⁽²⁰³⁾，櫟蜚遽⁽²⁰⁴⁾。擇肉而后發(fā)，先中而命處⁽²⁰⁵⁾; 弦矢分，藝殪仆⁽²⁰⁶⁾。然后揚(yáng)節(jié)而上浮⁽²⁰⁷⁾，凌驚風(fēng)，歷駭猋，乘虛無，與神俱。躪玄鶴，亂昆雞⁽²⁰⁸⁾;遒孔鸞， 促鵕⁽²⁰⁹⁾; 拂翳鳥⁽²¹⁰⁾， 捎鳳凰⁽²¹¹⁾; 捷鹓雛，揜焦明⁽²¹²⁾。道盡途殫，回車而還； 消搖乎襄羊⁽²¹³⁾，降集乎北纮⁽²¹⁴⁾; 率乎直指，晻乎反鄉(xiāng)⁽²¹⁵⁾。蹶石闕，歷封巒，過鳷鵲，望露寒⁽²¹⁶⁾，下棠梨，息宜春⁽²¹⁷⁾。西馳宣曲，濯鷁牛首⁽²¹⁸⁾，登龍臺(tái)，掩細(xì)柳⁽²¹⁹⁾。觀士大夫之勤略⁽²²⁰⁾，均獵者之所得獲，徒車之所轥轢⁽²²¹⁾，步騎之所蹂若⁽²²²⁾， 人臣之所蹈藉， 與其窮極倦??⁽²²³⁾， 驚憚讋伏⁽²²⁴⁾，不被創(chuàng)刃而死者，他他籍籍⁽²²⁵⁾，填阬滿谷，掩平彌澤⁽²²⁶⁾。

“于是乎游戲懈怠，置酒乎顥天之臺(tái)⁽²²⁷⁾，張樂乎膠葛之寓⁽²²⁸⁾;撞千石之鐘⁽²²⁹⁾，立萬石之虡⁽²³⁰⁾;建翠華之旗⁽²³¹⁾，樹靈鼉之鼓⁽²³²⁾。奏陶唐氏之舞⁽²³³⁾，聽葛天氏之歌⁽²³⁴⁾; 千人唱，萬人和； 山陵為之震動(dòng)，川谷為之蕩波。巴渝、宋、蔡⁽²³⁵⁾，淮南干遮⁽²³⁶⁾，文成顛歌⁽²³⁷⁾，族居遞奏⁽²³⁸⁾，金鼓迭起，鏗鎗闛鞈⁽²³⁹⁾，洞心駭耳⁽²⁴⁰⁾。荊吳鄭衛(wèi)之聲⁽²⁴¹⁾，韶濩武象之樂⁽²⁴²⁾，陰淫案衍之音⁽²⁴³⁾，鄢郢繽紛⁽²⁴⁴⁾，激楚結(jié)風(fēng)⁽²⁴⁵⁾，俳優(yōu)侏儒⁽²⁴⁶⁾，狄鞮之倡⁽²⁴⁷⁾，所以娛耳目樂心意者，麗靡爛漫于前。靡曼美色，若夫青琴宓妃之徒⁽²⁴⁸⁾，絕殊離俗⁽²⁴⁹⁾，妖冶嫻都⁽²⁵⁰⁾，靚妝刻飾⁽²⁵¹⁾，便嬛綽約⁽²⁵²⁾，柔橈嬽嬽⁽²⁵³⁾，嫵媚孅弱， 曳獨(dú)繭之褕絏⁽²⁵⁴⁾，眇閻易以?削⁽²⁵⁵⁾， 便姍嫳屑⁽²⁵⁶⁾，與俗殊服。芬芳漚鬱⁽²⁵⁷⁾，酷烈淑郁⁽²⁵⁸⁾;皓齒粲爛， 宜笑的⁽²⁵⁹⁾; 長(zhǎng)眉連娟⁽²⁶⁰⁾， 微睇綿藐⁽²⁶¹⁾;色授魂與，心愉于側(cè)。

“于是酒中樂酣，天子芒然而思⁽²⁶²⁾，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 朕以覽聽余閑，無事棄日⁽²⁶⁵⁾，順天道以殺伐⁽²⁶⁴⁾，時(shí)休息于此，恐后葉靡麗⁽²⁶⁵⁾，遂往而不返，非所以為繼嗣創(chuàng)業(yè)垂統(tǒng)也⁽²⁶⁶⁾。’于是乎乃解酒罷獵，而命有司曰： ‘地可墾辟，悉為農(nóng)郊，以贍萌隸⁽²⁶⁷⁾。隤墻填塹⁽²⁶⁸⁾，使山澤之人得至焉。實(shí)陂池而勿禁，虛宮館而勿仞⁽²⁶⁹⁾。發(fā)倉廩以救貧窮，補(bǔ)不足，恤鰥寡，存孤獨(dú)。出德號(hào)⁽²⁷⁰⁾，省刑罰，改制度，易服色⁽²⁷¹⁾，革正朔⁽²⁷²⁾，與天下為更始⁽²⁷³⁾。’

“于是歷吉日以齋戒⁽²⁷⁴⁾，襲朝服，乘法駕，建華旗，鳴玉鸞⁽²⁷⁵⁾，游于六藝之囿，馳騖乎仁義之涂，覽觀《春秋》之林⁽²⁷⁶⁾。射貍首，兼騶虞⁽²⁷⁷⁾，弋玄鶴，舞干戚⁽²⁷⁸⁾ ;載云?⁽²⁷⁹⁾， 揜群雅⁽²⁸⁰⁾; 悲《伐檀》， 樂樂胥⁽²⁸¹⁾;修容乎禮園，翱翔乎書圃 ⁽²⁸²⁾; 述易道，放怪獸⁽²⁸³⁾; 登明堂⁽²⁸⁴⁾，坐清廟⁽²⁸⁵⁾; 次群臣，奏得失； 四海之內(nèi)，靡不受獲 ⁽²⁸⁶⁾。于斯之時(shí)，天下大說，鄉(xiāng)風(fēng)而聽⁽²⁸⁷⁾，隨流而化； 芔然興道而遷義， 刑錯(cuò)而不用⁽²⁸⁸⁾; 德隆于三王，而功羨于五帝 ⁽²⁸⁹⁾;若此，故獵乃可喜也。若夫終日馳騁，勞神苦形； 罷車馬之用⁽²⁹⁰⁾，抏士卒之精⁽²⁹¹⁾; 費(fèi)府庫之財(cái)，而無德厚之恩； 務(wù)在獨(dú)樂，不顧眾庶； 忘國家之政，貪雉兔之獲：則仁者不繇也⁽²⁹²⁾。從此觀之，齊楚之事，豈不哀哉！ 地方不過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墾辟而人無所食也。夫以諸侯之細(xì)，而樂萬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²⁹³⁾?！?p>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²⁹⁴⁾，超若自失⁽²⁹⁵⁾，逡巡避席曰⁽²⁹⁶⁾：“鄙人固陋，不知忌諱，乃今日見教，謹(jǐn)受命矣?！?p>

〔注釋〕(1)聽(yin)然： 笑貌。(2)東藩： 東方的藩國。(3)私： 私自往來。肅慎： 見《子虛賦》注。(4)捐： 棄，離開。踰限： 指超出藩國的邊界。(5)越海而田：指《子虛賦》中“秋田乎青丘” 。(6)導(dǎo)：貶。自損：損害自身。(7)上林： 苑名，在長(zhǎng)安西，本秦舊苑，漢武帝時(shí)擴(kuò)建，廣三百里，有離宮七十所。(8)左： 東方；右：西方。(9)丹水：水名，發(fā)源于陜西商縣西北，東流入河南。更： 經(jīng)歷。(10)紫淵： 淵名，在長(zhǎng)安北。徑： 同 “經(jīng)” ，(11)終始： 幼詞，謂灞浐二水始與終皆在苑中。灞、浐： 水名，源出陜西藍(lán)田縣，向西北合流后入渭水。(12)出入： 指涇、渭流經(jīng)苑中。涇、渭： 水名，源出甘肅，東至陜西高陵縣合流。(13)鄷： 水名，源出陜西寧陜東北，西北流經(jīng)西安，注入渭水。鎬： 水名，源出長(zhǎng)安南，北入渭水。潦： 水名，源出陜西戶縣南，北入渭水。潏：又名沉水，源出秦嶺，西北入渭水。(14)紆余委蛇： 水流宛轉(zhuǎn)曲折貌。(15)椒丘： 長(zhǎng)著椒木的小山。闕： 宮闕，此謂山峰對(duì)峙如闕。(16)淤： 古“嶼” 字，即洲。浦： 水邊。(17)泱漭： 廣大貌。壄：古“野” 字。 (18)穹： 大。 (19)堆埼：曲岸上的沙堆。 (20)弗： 水盛大貌。 宓汩： 水迅疾貌。 (21)偪側(cè)：相逼迫。 偪同 “逼” 。 泌： 水流相擊。(22)潎洌： 水沖擊聲。(23)滂濞：水勢(shì)澎湃。沆溉： 水勢(shì)翻騰貌。 (24)穹?。?水勢(shì)高起貌。 云橈：謂水勢(shì)低曲旋轉(zhuǎn)如云。 (25)宛：猶蜿蜒，水流回旋貌。 膠： 水流縈繞貌。 ：古戾字。 (26)趨浥： 流向低下幽濕之處。(27)涖涖： 水流貌。瀨：水在沙磧上流過時(shí)形成的急湍。(28)批： 擊。擁： 同壅，曲堤。(29)奔揚(yáng)： 奔騰激揚(yáng)。滯沛： 迅疾貌。(30)坻： 水中高凸處。(31)瀺灂： 小水聲。霣： 同隕，墜落。(32)砰磅訇礚： 水流撞擊聲。 (33)潏潏淈淈：水盛涌出貌。 (34)湁： 沸騰貌。 (35)汩?： 陡旋急轉(zhuǎn)貌。漂疾： 水勢(shì)兇悍迅疾。 (36)灝溔潢漾：水勢(shì)浩渺無垠貌。(37)翯： 水光。滈滈：同“浩浩” 。(38)衍溢： 水滿溢出。陂池：池沼。 (39)螭： 一種無角的龍類動(dòng)物。(40)??： 一種似鱔的魚。 漸離： 魚名，狀未詳。 (41)?： 一種皮有文采的魚。??： 形似鰱魚，色黑。?： 形似鱔。?： 又名黃頰，頰黃口大。 (42)禺禺： 一種皮有毛、 黃底黑文的魚。?鰨： 魚名，屬比目魚類。(43)揵： 揚(yáng)起。 掉：搖動(dòng)。(44)讙： 通“喧” 。(45)明月：大珠。珠子： 指小珠。(46)的： 光彩閃爍貌。江靡： 江邊。(47)蜀石、 黃碝：兩種石名， 皆次于玉。(48)水玉： 水晶石。磊砢：累積貌。(49)澔汗： 光澤煥然貌。(50)鴻：大雁。鹔： 鹔??，似雁。 鵠： 黃鵠。 鴇： 似雁而無后趾。 (51)屬玉：水鳥名，似鴨而大。(52)交精： 鳥名，形似鳧。旋目： 水鳥名，比鷺大。(53)煩鶩： 似鴨而小。庸渠： 俗名水雞，似鳧，雞足。(54)箴疵、鵁盧： 皆水鳥，善捕魚。(55)汎淫泛濫： 浮游逐波貌。(56)奄： 休息。 薄： 聚集。 (57)唼喋：銜食。 (58)??： 崇峻貌。 (59)嶄巖： 險(xiǎn)峻貌。嵾嵳：高下錯(cuò)落貌。(60)九嵕(zong)： 山名，在今陜西醴泉縣。嶻(jie)嶭(nie)： 高峻貌。(61)南山： 終南山。巖：險(xiǎn)峻。陁(yi)： 傾斜。甗： 甑。锜： 三腳的釜。此處以甗锜形容山的形狀。(62)摧崣：即崔巍。崛崎：山陡絕貌。(63)蹇產(chǎn)： 屈折貌。(64)谽呀：大貌?；黹i(xia)： 空虛貌。此句形容溪谷之形狀。(65)阜： 丘，土山。 陵： 大山丘。 (66)崴 (wei) 磈(kui)?(wei)廆(gui)：皆高峻貌。 (67)丘虛崛礨： 皆堆壟不平貌。 (68)隱轔郁?：皆山不平貌。(69)陂池： 讀如“坡陀” ，傾斜貌。貏(bi)豸(zhi)：山勢(shì)漸平貌。(70)沇(yan) 溶淫鬻： 水緩流于溪谷間貌。(71)夷陸：平野。亭： 平。皋： 水旁地。被筑：筑地使之平的意思。(72)綠薰、江蘺、蘪蕪： 皆香草名。(73)結(jié)縷： 草名，蔓生，著地之處，皆生細(xì)根，如線相結(jié)。攢： 叢聚而生。戾莎：綠色的莎草。(74)揭車： 香草名。(75)槀本、 射干：皆香草名。 (76)茈薑： 子姜。 蓑荷： 葉如初生甘蔗， 根如姜芽。(77)葴(zhen)持： 寒漿。又名酸漿草。若： 杜若。蓀： 香草名。(78)鮮支： 香草名，可染紅色。黃礫： 香草名，可染黃色。(79)蔣：菰。芧(gu)： 草名，即荊三稜。(80)布濩(hu) ： 滿布。閎澤：大澤。(81)延曼： 蔓延。太： 大。(82)郁郁菲菲： 形容香氣濃烈。(83)肸(xi)蠁(xiang)：香氣四達(dá)而入人心。布寫： 猶言四布。(84)???(ai)咇茀： 皆形容香氣感。 (85)縝紛： 繁盛貌。 軋芴：不可分辨貌。(86)芒芒恍忽：眼花繚亂貌。(87)東沼： 指上林苑東面的池沼。 (88)西陂： 池名，在上林苑西。 (89)?： 牛類動(dòng)物。旄： 即旄牛，野牛。貘： 同貊，形似熊。犛：黑色野牛。(90)沈牛：水牛，因能沉沒水中而名。麈：似鹿，尾大。麋： 似鹿而大。(91)赤首、圜題： 兩種南方野獸。圜同圓，題即蹄。(92)窮奇： 獸名，狀似牛，蝟毛，食人。犀： 犀牛。(93)揭河： 謂搴衣渡河。(94)角端： 似豬，鼻上端生角。(95)騊： 獸名，形類馬。 橐駝： 即駱駝。 (96)蛩蛩： 青色獸，其狀如馬，善奔走。 騱： 一種野馬。 (97)駃騠：善于奔馳的馬。 (98)四注： 四下相連。(99)重坐： 兩層樓房。(100)華榱： 雕繪花紋的屋椽。珰： 椽頭。璧珰： 以璧玉裝飾的珰。(101)輦道： 可以乘輦而行的閣道。纚屬： 連屬。(102)步櫩： 走廊。(103)長(zhǎng)途中宿：夸言長(zhǎng)廊太長(zhǎng)，不易走完，中途需停宿。(104)夷： 平，用作動(dòng)詞。嵕：高山。(105)巖窔(yao)：幽深貌。(106)橑： 屋椽。捫： 摸。(107)更： 經(jīng)歷。閨闥： 宮中小門。(108)宛： 彎曲。拖： 同拖，越過。楯(shun)：欄桿。軒： 窗。(109)青龍： 為神仙駕車的馬。蚴(you)蟉(liu)：龍行貌。箱： 通“廂”。(110)象輿： 用象駕著的車，此指仙人之車。婉(chan)： 猶蜿蜒。 西清： 西廂清凈之處。 (111)靈圄：眾仙之名。燕： 閑居。(112)偓佺： 仙人名。暴： 同“曝”。南榮：南檐下。(113)醴泉： 甘泉。 (114)嵚巖： 深險(xiǎn)貌。 倚傾： 傾側(cè)。 (115)?(jie)嶸(ye)：山石高危貌?？滔鳎?指山石形狀奇特，如經(jīng)刻削。(116)旁唐： 文石，一說旁唐猶磅礴，廣大貌。(117)玢(bin)豳：玉彩紛陳。文鱗： 言紋理如魚鱗般細(xì)致有序。(118)赤瑕： 赤玉。駮犖(luo) ： 色彩斑駁。(119)晁采、琬琰、和氏： 皆美玉名。(120)盧橘： 即金橘。(121)黃甘： 即黃柑，橘類。楱： 小橘。(122)橪： 酸棗。(123)亭： 一作楟，即棠梨，俗稱海棠果。柰：蘋果類水果。厚樸： 木名，實(shí)味美。(124)蒲陶： 即葡萄。(125)隱夫： 木名，一說即棠棣。薁棣： 即郁李。薁同郁。 (126)?遝： 果似李。 離支： 即荔枝。 (127)?： 通迤，連綿。(128)扤： 搖動(dòng)。(129)朱榮： 紅花?！稜栄拧め尣荨罚?“木謂之榮，草謂之華(同花)?！?(130)煌煌扈扈： 光采鮮艷貌。鉅野： 廣大的原野。(131)沙棠： 果樹名，形似棠，黃花赤實(shí)。其實(shí)味似李，無核。櫟： 木名，其實(shí)名橡實(shí)。櫧(zhu)： 木名，葉冬不落，實(shí)如橡實(shí)。(132)華：樺樹。枰：即銀杏樹。櫨(lu)： 一名黃櫨，實(shí)扁圓而小，可采蠟。(133)留落： 即劉杙，實(shí)如梨，味酸甜而核堅(jiān)。一說即石榴。胥邪：即椰子樹。(134)仁頻： 即檳榔樹。并閭：棕樹。(135)欃(chan)檀： 即檀樹。 (136)女貞： 即冬青樹。 (137)夸： “荂” 字之省， 即華字。 楙：即峻茂。 (138)連卷： 同連蜷， 屈曲。 ??佹： 樹木枝柯相依附交錯(cuò)貌。(139)崔錯(cuò)： 交錯(cuò)。癹(ba)骫(wei)： 盤紆糾結(jié)。(140)坑衡：同抗衡，徑直貌。 閜砢： 相扶持。 (141)落英： 落花。 幡??： 飛揚(yáng)貌。 (142)紛溶： 枝干竦擢貌。箾蔘： 同蕭森，高長(zhǎng)貌。(143) 猗狔： 同旖旎。?(liu)蒞(li)： 風(fēng)吹樹木時(shí)所發(fā)之凄清之聲， 芔歙：同呼吸，此指風(fēng)聲迅疾。(144)金石： 指鐘磬?；a： 管樂器，有三孔。(145)偨(ci)池： 即差池，參差不齊。茈虒： 義同差池。(146)旋還： 環(huán)繞。雜襲： 相因。 絫輯： 積累。 絫： 古累字。 (147)無端： 無邊。 (148)玄猨：黑色雄猿。素雌： 白色雌猿。(149)蜼： 同狖，形似母猴。玃： 母猴。飛蠝： 又名鼯鼠，似鼠，能飛。(150)蛭： 獸名，有四翼，能飛。蜩：似猴， 善爬樹。 蠼猱： 即獼猴。 (151)?胡： 似猿而足短， 善騰躍。： 即白狐子， 似鼬而大。 蛫： 似龜； 一說為猿類動(dòng)物。 (152)翩幡：同翩翻， 猿類動(dòng)物。 互經(jīng)： 互相經(jīng)過往來。 (153)天??： 懸掛攀附。 枝格： 枝柯。(154)偃蹇： 蹲臥躲藏。杪顛： 枝頭。(155)絕梁：指無橋水澗。(156)殊榛： 特別的叢林。(157)捷： 通接。(158)掉： 一作踔，投身于空間。希間： 指枝葉空稀處。(159)牢落： 零星、散亂。陸離： 參差不齊。(160)爛漫： 四下分散貌。(161)背： 去。涉： 入。(162)鏤象： 象牙鑲鏤的車輅，此指車。(163)玉虯：用玉裝飾的馬。虯： 通虬，代指駿馬。(164)拖： 曳。蜺旌： 飾有虹蜺的旗幟。(165)靡：即麾，見《子虛賦》注。云旗： 畫有狀似云氣熊虎的旗幟。(166)皮軒：以獸皮裝飾的車。(167)道游： 道車和游車。道同導(dǎo)。(168)孫叔：指漢武帝時(shí)太仆公孫賀(字子叔)，一說為古善御者孫陽。奉轡： 駕車。(169)衛(wèi)公： 指漢武帝時(shí)大將衛(wèi)青，一說為古善御者衛(wèi)莊公。參乘： 見《子虛賦》注。(170)扈從： 護(hù)從，此指天子侍衛(wèi)。(171)四校：天子射獵時(shí)的四支隊(duì)伍。(172)簿：鹵簿，天子出行時(shí)的儀仗侍衛(wèi)隊(duì)。(173)阹：獵人圈獸的圍陣。(174)櫓： 瞭望樓。(175)靁： 古雷字。(176)陸離· 分布貌。(177)生： 生擒活捉。貔： 豹類猛獸。(178)手： 徒手格殺。(179)足： 以足踏獲。壄羊： 野羊； 一說是羚羊。(180)蒙：此為戴之意。鹖蘇： 指用鹖尾裝飾的帽子。鹖： 鳥名，似雉而性猛。蘇：尾。(181)绔： 同袴，此作動(dòng)詞。白虎： 指有白虎圖案的褲子。(182)被：穿著。班文： 指虎豹類獸皮。(183)跨： 騎。(184)凌： 一作“陵” ，升，登。三嵕： 猶三重、三疊。(185)磧歷： 不平貌。坻： 或作阺，山阪。(186)厲： 涉。(187)椎： 擊殺。蜚廉： 龍雀，鹿頭鳥身。(188)獬豸：傳說中的神獸， 似鹿， 一角。(189)格： 搏擊。蝦蛤：猛獸名。(190)：鐵柄短矛，此作動(dòng)詞。猛氏： 獸名，似熊而小。(191)羂： 用網(wǎng)羅擒捕禽獸。騕褭： 傳說中的神馬，赤毛金嘴，日行千里。(192)封豕： 大野豬。(193)茍： 任意。(194)解： 分解。脰： 頸項(xiàng)。(195)弭節(jié)： 放松韁繩，使馬慢行。(196)儵夐： 倏忽。(197)流離： 困苦之，意指用網(wǎng)掩捕， 使之困苦難逃。 (198)蹴履： 踐踏。 (199)?(wei)：套在車軸末端的金屬制的圓筒狀物。此處用如動(dòng)詞，以其撞殺。(200)捷： 疾取。(201)軼： 超越。遺： 拋在后面。此處形容乘輿奔馳之急，超越電光。(202)蕃弱： 古代夏后氏良弓名。滿： 引弓直至箭頭叫滿。白羽： 以白羽為裝飾的箭。(203)游梟： 一名梟羊，怪獸名。似人，長(zhǎng)唇披發(fā)，食人。(204)櫟： 擊。蜚遽： 鹿首龍身之神獸。(205)擇肉而后發(fā)：擇肥者而射之。先中而命處： 每射必先言其將射之處，然后依言而中之。(206)藝： 應(yīng)作槷，古臬字，射的，此處指被射的禽獸。殪： 一發(fā)而死。仆(pu)： 倒斃。(207)節(jié)： 旌節(jié)。上浮：上游于天空。(208)亂：亂其行列。昆雞： 鳥名，似鶴，黃白色。(209)道、促： 皆逼迫而掩捕之的意思。(210)拂；擊。(211)捎：箾之假借字，以竿擊打。(212)揜：掩捕。焦明： 西方鳥名，形似鳳。(213)消搖： 同逍遙。襄羊： 同徜徉。(214)降集： 自天而下降止息。北紘： 極北之地。(215 )率乎直指： 率然一直前去。晻： 同奄，忽然。反鄉(xiāng)： 順著來時(shí)的方向返回。鄉(xiāng)： 同向。 (216)蹶： 踏。 石闕及下封巒。 ??鵲、露寒：觀名， 皆在甘泉宮外。(217)棠梨、宜春： 皆宮名。(218)宣曲： 宮名。濯：通櫂。濯鷁： 以櫂行船。牛首： 池名，在上林苑西頭。(219)龍臺(tái)、細(xì)柳： 皆觀名。 掩： 休息。 (220)勤： 辛勤。 略： 智略； 一說作獲得解。 (221)?轢： 以車輪蹂躪輾軋。 (222)步騎： 步兵騎兵。 蹂若： 踐踏。 (223)??：疲倦之極。 (224)詟伏： 因恐懼而潛伏不動(dòng)。 (225)他他籍籍：禽獸尸體縱橫交錯(cuò)貌。(226)平： 平原。(227)顥天： 臺(tái)名，因臺(tái)高聳天宇而名。(228)膠葛： 深遠(yuǎn)空曠。?： 古“宇”字， 室宇。 (229)千石：一石一百二十斤，共十二萬斤，極言鐘大。(230)虡： 掛鐘的木架。(231)翠華之旗： 飾有五彩羽毛的旗幟。(232)靈鼉之鼓： 以鼉皮蒙面的鼓。(233)陶唐氏之舞： 指堯時(shí)舞樂，名咸池。(234)葛天氏之歌：葛天氏，傳說中的古代帝王。《呂氏春秋·古樂篇》： “葛天氏之樂，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闋?！?(235)巴渝： 舞名，出于蜀地。宋、蔡： 先秦時(shí)二國名，此指其地音樂。(236)淮南： 漢代諸侯國名，此指其地音樂。干遮： 樂曲名，干一作于。(237)文成： 漢遼西縣名。顛： 即滇，漢西南小國，此指二地歌曲。(238)族居： 集聚； 一說為族舉，并舉。(239)鏗： 即鏗鏘， 鐘聲。 闛鞈：鼓聲。 (240)洞心： 響徹心胸。(241)荊、吳、鄭、衛(wèi)： 周時(shí)四國名，此指其地。(242)韶：虞舜之樂。濩： 商湯之樂。武： 大武樂，周武王之樂。象： 周公之樂。(243)陰淫案衍： 猶言淫靡放縱。(244)鄢、郢： 楚地名，此指兩地的舞蹈。(245)激楚： 楚地歌曲名。結(jié)風(fēng)： 猶急風(fēng)，謂樂聲迅促如風(fēng)。(246)俳優(yōu)： 古代雜戲藝人。侏儒： 矮小者，常于戲中逗樂取笑。(247)狄鞮： 古代西方民族。倡： 樂人。(248)青琴： 傳說中的神女名。宓妃： 洛水女神。(249)絕殊： 指容貌非常。(250)嫻都： 雅麗。(251)靚妝： 以粉黛為飾?？田棧?指以膠刷鬢，雕飾打扮。(252)便嬛： 輕麗。(253)柔橈：柔婉，形容女子身材婀娜。嬽嬽： 即嫚嫚，柔美貌。(254)獨(dú)繭： 一繭，此謂綢衣出于一繭之絲，色質(zhì)純凈。褕：襜褕，直襟外罩單衣。絏：一作衪， 裳裙下端的邊緣。 (255)眇： 美好貌。 閻易： 衣長(zhǎng)貌。 ?削： 同“戌削” ，衣邊齊整貌。(256)便姍、嫳屑： 衣服婆娑貌。(257)漚鬱：香氣積聚濃烈。(258)淑郁： 香氣清徹醇厚。(259)宜笑：露齒微笑。的： 鮮明貌。 (260)連娟： 細(xì)長(zhǎng)彎曲。 (261)微睇：暗視。 綿藐： 目光含情貌。(262)芒然： 同茫然，悵然的意思。(263)無事棄日：不能以虛棄光陰為事。(264)順天道以殺伐： 指秋獵，古人順因秋天的肅殺之氣以行獵。(265)后葉： 后世子孫。靡麗： 奢靡。(266)往而不返： 沉溺于奢靡生活，不知回首。創(chuàng)業(yè)垂統(tǒng)： 開創(chuàng)事業(yè)，建立典范，以傳后世。(267)萌隸： 平民百姓。(268)隤： 同 “頹” ，摧毀。(269)仞：滿。(270)德號(hào)： 指推恩行德的號(hào)令。(271)易服色：改變衣服車輿的顏色。此為古代改革政治時(shí)常用的一種措施。(272)正： 每年正月。朔：每月初一。(273)更始： 謂開創(chuàng)一個(gè)新時(shí)期、一種新局面。(274)歷：選。(275)朝服： 君臣在朝會(huì)時(shí)所穿之服。法駕：天子的車駕。玉鸞：鈴。(276)六藝： 六經(jīng)。涂： 通“途” ?！洞呵铩罚?六經(jīng)之一?！妒酚浖狻芬闭f： “《春秋》所以觀成敗，明善惡也?！庇[觀《春秋》之林：意即以《春秋》作為政治的借鑒。(277)貍首： 古代諸侯行射禮時(shí)所奏的《貍首》樂章。騶虞： 《詩經(jīng)》召南之末篇，古代天子行射禮時(shí)奏之。(278)玄鶴： 相傳舜有樂歌名和伯之樂，奏時(shí)舞玄鶴。干戚： 相傳舜舞干戚而有苗氏服。 干： 盾。 戚： 斧。 (279)云?： 原指張于空中捕鳥之網(wǎng)，此處有雙關(guān)意，亦指天子出行時(shí)前驅(qū)的旌旗。(280)雅： 通鴉。此處有雙意，指文雅賢俊之士。(281)悲《伐檀》： 《伐檀》，《詩經(jīng)》魏風(fēng)篇名，舊說以為 “刺賢者不遇明王” 。此處說天子積極網(wǎng)羅賢俊，故讀《伐檀》而興悲。樂胥：《詩經(jīng)·小雅·桑扈》云，“君子樂胥，受天之祜?！?鄭箋： “王者樂臣下有才智，知文章，則賢人在位，庶官不曠，政和而民安，天予之以福祿?！边@句說天子讀樂胥詩，因賢人在位而感高興。(282)此二句說天子習(xí)禮觀書，勤于修養(yǎng)道德。(283)放怪獸： 天子因潛心六藝，不復(fù)畋獵。(284)明堂： 天子朝見諸侯、辨明尊卑之處。(285)清廟：太廟，天子祭祀列祖列宗之廟。(286)受獲：以田獵有所獲比喻蒙受天子恩澤。(287)鄉(xiāng)： 同“向” 。風(fēng)： 天子的風(fēng)教德政。(288)錯(cuò)： 同措。刑錯(cuò)： 刑罰廢置。此句說百姓蒙受了天子的教化，道德提高，不復(fù)犯罪，故而刑罰無處施用。(289)?。?高，盛。三王：夏、商、周三代開國之賢君，即夏禹、商湯、周文王、周武王。羨： 富饒，此處作超過解。五帝： 黃帝、顓頊、帝嚳、堯、舜。(290)罷： 同 “疲” 。(291)抏： 損耗。精： 銳氣。(292)繇： 同“由” ，從。(293)尤： 過失。(294)愀然： 變色貌。(295)超若： 悵然。(296)逡巡：后退。

〔鑒賞〕西漢政權(quán)經(jīng)過六十多年的休養(yǎng)生息，到了漢武帝時(shí)，不斷上升的國勢(shì)猶如麗日經(jīng)天，光芒四射。就在這時(shí)，兩位中國歷史上的文化巨人相繼誕生了，這就是被后人稱為“兩司馬”的文學(xué)家司馬相如和史學(xué)家司馬遷。司馬相如既是一個(gè)風(fēng)流倜儻的才子，又是一個(gè)頗有經(jīng)學(xué)根基和政治才干的學(xué)人。其早年為景帝時(shí)的武騎常侍，后客游梁，與當(dāng)時(shí)著名的辭賦作家鄒陽、枚乘、嚴(yán)忌等人交游，頗為自得。梁孝王死后歸蜀，娶臨邛富人卓王孫之女卓文君為妻。武帝時(shí)因鄉(xiāng)人楊得意的推薦，被武帝召見，“請(qǐng)為天子游獵賦” (《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據(jù)近人考證，其時(shí)約在元光元年(前134)前后?！妒酚洝?、《漢書》本傳中所載的這篇“天子游獵賦” ，后來在南朝梁昭明太子所編的《文選》中被分為《子虛賦》和《上林賦》二篇。但從我們今天所見的內(nèi)容來看，這篇作品構(gòu)思完整、文意連貫，顯然作于一時(shí)，沒有理由將其強(qiáng)拆為兩篇。關(guān)于作品的題目，有人主張按《史》《漢》所載，稱其為《天子游獵賦》。我們鑒于“子虛” 、“上林”之名自《文選》問世以來已為人所普遍接受的事實(shí)，以及舊題西晉葛洪所撰《西京雜記》中有“相如為上林子虛賦” 一語，故在此暫把它稱為《子虛上林賦》。《子虛上林賦》是司馬相如的代表作。據(jù)《西京雜記》記載，司馬相如作此賦時(shí)“意思蕭散，不復(fù)與外事相關(guān)。控引天地，錯(cuò)綜古今，忽然如睡，躍然而興，幾百日而后成” ，可見其用力甚巨。正是這篇結(jié)構(gòu)宏大、氣象非凡的作品，使司馬相如不僅在當(dāng)時(shí)獲得了漢武帝的賞識(shí)，而且也奠定了他在中國文學(xué)史上的重要地位。

古人云，文如看山不喜平。作為一篇洋洋數(shù)千言的巨作，《子虛上林賦》之所以受到歷代評(píng)論家和作家的青睞，其情節(jié)跌宕、鋪寫起伏是一個(gè)很重要的原因。《史記》本傳云： “相如以 ‘子虛 ’，虛言也，為楚稱； ‘烏有先生 ’者，烏有此事也，為齊難； ‘亡是公 ’者，無是人也，明天子之義。故空藉三人為辭，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 我們看到，整篇作品的敘述和鋪寫即是以此為主干而展開的。賦一開始先寫楚國使者子虛出使齊國，在應(yīng)邀參加了齊國國君的出畋后，遇到齊國大臣烏有先生和天子的命官亡是公。于是子虛便在他們面前夸耀起楚國的云夢(mèng)和楚王出獵的盛況，以為“齊殆不如” 。烏有先生聽了不服，一面指責(zé)其不應(yīng)“奢言淫樂，而顯侈靡” ，一面又以齊地疆域遼闊“吞若云夢(mèng)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蔕芥” 爭(zhēng)而勝之。 這時(shí)在座的亡是公“聽然而笑” ，他以天子代表的身分，講了一番諸侯國應(yīng)納貢述職，封疆禁淫的道理，然后也大肆渲染了天子上林苑的廣大和出獵的壯觀。不同的是，他在極力鋪述之后，又寫了天子對(duì)于“大奢侈” 的幡然省悟，下令“解酒罷獵”、“隤墻填塹”，以禮治國。最后二人在亡是公的批評(píng)下“愀然改容”，“逡巡避席”。這種生動(dòng)曲折的情節(jié)，使作品一波三折，引人入勝。

同時(shí)，作品的鋪墊和挽合也十分巧妙。篇首在交待子虛出畋歸來遇到烏有先生時(shí)，帶了一句“亡是公存焉” ，看似漫不經(jīng)心，其實(shí)為其將對(duì)子虛與烏有先生的爭(zhēng)執(zhí)作出評(píng)斷埋下了伏線； 篇中 “亡是公聽然而笑” ，又與篇末“二子愀然改容”遙相對(duì)照，反映出天子的絕對(duì)勝利。另外，作品對(duì)楚、齊和天子的苑囿、出獵也作了不同的處理。其先寫楚國的云夢(mèng)，頗見其地域的廣闊和楚王出獵的盛大； 繼寫齊國，為了爭(zhēng)勝，理應(yīng)要作更多的鋪張，但作品卻用了 “吞若云夢(mèng)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蔕芥” 這樣簡(jiǎn)潔和形象的語言，就取得了以少勝多、 出奇制勝的效果，并為后面高潮的迭起作了必要的準(zhǔn)備。描寫天子苑囿和出獵盛況是作品用力最多、最精彩的部分。作者在此調(diào)動(dòng)了所有的手段和詞匯，對(duì)山水草木 飛禽走獸、宮館園林、縱獵宴樂等作了層層具體和細(xì)致的描摹。不僅景象的闊大和場(chǎng)面的壯觀遠(yuǎn)非楚、齊二國所能相比，即使在思想精神上，天子的警悟“大奢侈” ，對(duì)楚、齊二國 “以諸侯之細(xì)，而樂萬乘之侈” 的行為，也是一種明顯的壓力。作品的這種構(gòu)思和布局，使其具有一種波瀾迭起的聲勢(shì)和愈轉(zhuǎn)而愈深的魅力。故前人稱“其空中設(shè)景、布陣，最虛眇闊達(dá)，前后一氣，噓吸回薄，鼓蕩如大?；仫L(fēng)，洪濤隱起，萬里俱動(dòng)，使人目眩而神儻” (清姚鼐《古文辭類纂》引張廉卿語)。

與其精妙的構(gòu)思和布局相得益彰的，是作品中出神入化的描寫。這種描寫最可注意的有下述幾點(diǎn)：

一、視野廣闊、氣魄宏大。其寫上林，曰“左蒼梧，右西極” ，“日出東沼，入乎西陂” ，“其南則隆冬生長(zhǎng)，踴水躍波” ，“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涉冰揭河” ;其寫苑中景物，則高山崇陵、巨川大河、奇草異木、水禽土獸，凡自然界的一切地貌生態(tài)、耳聞目見，莫不包羅聚集，一一列于筆端。宋人程大昌在《演繁露》中曾謂“亡是公賦上林，蓋該四海而言之?！擞谌赵滤眨端鶋?，凡土毛川珍，孰非園囿中物，敘而置之，何一非實(shí)”，準(zhǔn)確地說出了作品既以上林為原形，又不受其限制，并以其象征四海的藝術(shù)特點(diǎn)。這一特點(diǎn)充分顯示了作家俯仰天地、牢籠百態(tài)的宏偉氣魄。在中國古代文學(xué)史上，還很難找出一篇象《子虛上林賦》這樣取材廣博的作品來與之相比。

不僅如此，作品還非常善于表現(xiàn)雄奇和壯美的景物和場(chǎng)面。其寫水勢(shì)“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tài)” ，寫山形“崇山矗矗” 、“摧崣崛崎” ，寫宮館“彌山跨谷” 、“高廊四注” ，寫草木“垂條扶疏” 、“被山緣谷” ，都給人一種心胸頓闊的感覺。其中描繪天子縱獵和觀樂的場(chǎng)面，則更是意境雄渾、壯采紛呈：

鼓嚴(yán)簿，縱獵者。河江為阹，泰山為櫓，車騎靁起，殷天動(dòng)地，先后陸離，離散別追，淫淫裔裔，緣陵流澤，云布雨施……。

于是乎游戲懈怠，置酒乎顥天之臺(tái)，張樂乎膠葛之寓； 撞千石之鐘， 立萬石之，建翠華之旗，樹靈鼉之鼓。 奏陶唐氏之舞， 聽葛天氏之歌；千人唱，萬人和； 山陵為之震動(dòng)，川谷為之蕩波。

這些文字仿佛把我們帶到了古代的校獵場(chǎng)所，眼前是千騎萬乘滿山遍野地獵殺野獸的情景，耳邊回蕩著震撼陵谷山川的鼓樂。那種場(chǎng)面，那種聲勢(shì)，那種色彩，那種氣氛，真可叫天地為之低昂、鬼神為之辟易、人心為之發(fā)狂。據(jù)《禮記》等書記載，古人有冬秋狩獵的禮俗，其目的不僅在殺獲禽獸，而且更在練習(xí)隊(duì)列、武藝和聲揚(yáng)國威。作品對(duì)上林的“巨麗” 和天子校獵的壯觀所作的這種描寫，正是西漢王朝在漢武帝時(shí)那種威懾四海的國勢(shì)和雄風(fēng)，于文學(xué)作品中的生動(dòng)體現(xiàn)。

二、虛實(shí)相間、鋪寫有序。在用瑰麗的色彩描繪絢爛多彩、遼闊廣大的景物和場(chǎng)面的同時(shí)，作品還運(yùn)用一種以虛映實(shí)的方法，將其表現(xiàn)更擴(kuò)大數(shù)倍、數(shù)十倍，乃至百千倍，使其實(shí)際容涵大大超過了現(xiàn)有的篇幅。如子虛在吹噓楚國苑囿的廣大時(shí)，自稱其為 “宿衛(wèi)十有余年，時(shí)從出游” ，然于后園 “猶未能偏睹” 。作者在此并未多花筆墨，但楚王后園之大，已在不言之中。又其于實(shí)寫“方九百里” 的云夢(mèng)之前，先虛帶一筆曰： “臣聞楚有七澤，嘗見其一，……蓋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夢(mèng)?！?先言其小，后寫其大，是以小見大、以實(shí)例虛。再如其于描寫上林苑中的宮館和園林之后，又點(diǎn)明 “若此者數(shù)百千處，娛游往來，宮宿館舍，庖廚不徙，后宮不移，百官備具” ，其規(guī)模之巨大，又可想而知。這正如清人劉熙載所言，“相如一切文，皆善于架虛行危。其賦既會(huì)造出奇怪，又會(huì)撇入窅冥，所謂 ‘不似人間來 ’者，此也” (《藝概·賦概》 )。

然而在鋪寫實(shí)景時(shí)，作品又極有條理和章法。其寫云夢(mèng)，先以“云夢(mèng)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總起，然后分寫“其山” 、“其土” 、“其石”;接著又分“其東” 、“其南” 、“其西” 、“其北” ;在“其南” 中又細(xì)別為 “其高燥”與 “其埤濕” ，在“其北” 中也分列“其上”和“其下”。層層寫來，絲毫不亂，同時(shí)又具有一種注重對(duì)稱的和諧。其寫上林也是如此： 先狀水勢(shì)，帶出水禽； 次擬山勢(shì)，帶出花草走獸；繼摹宮館，帶出果木猱猨。這種鋪寫，實(shí)際上就是司馬相如所謂 “合纂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為質(zhì)，一經(jīng)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跡也” (《西京雜記》)的具體運(yùn)用。它使作品既能蘊(yùn)涵博富，洋洋灑灑，又能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三、模形繪狀、象其物宜。前人曾把司馬相如“模山范水” 的技巧稱為 “末事” ，即便如此，這種技巧也顯示出作家捕捉事物、刻畫形象和運(yùn)用語言的非凡能力。其摹繪上林八川分流的水勢(shì)： “汩乎混流，順阿而下，赴隘之口。觸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洶涌澎湃。 ……臨坻注壑，瀺灂霣墜；沈沈隱隱，砰磅訇礚；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馳波跳沫， 汩?漂疾。 悠遠(yuǎn)長(zhǎng)懷， 寂漻無聲，肆乎永歸。 然后灝溔潢漾，安翔徐回； 翯乎滈滈，東注太湖?！?把水流出山入谷、隨物變形、由湍急暴怒到委曲徐迂的種種勢(shì)態(tài)，表現(xiàn)得維妙維肖，淋漓盡致。其擬狀水禽嬉戲于湖旁澤畔： “鴻鹔鵠鴇，??鵝屬玉， 交精旋目， 煩鶩庸渠， 箴疵?盧， 群浮乎其上。 汎淫泛濫，隨風(fēng)澹淡，與波搖蕩，奄薄水渚， 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則充滿了逗人的自然情趣，使人流連忘返。又如其描寫楚獵罷巡視曰： “獲若雨獸，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節(jié)徘徊，翱翔容與， 覽乎陰林，觀壯士之暴怒， 與猛獸之恐懼，徼??受詘，殫覩眾物之變態(tài)?！比宋镌谟^賞獵物時(shí)的那種志得意滿之情躍然紙上，給人留下了鮮明而深刻的印象。所有這些，都體現(xiàn)了司馬相如作為一代文豪的大家手筆。

另外，《子虛上林賦》的設(shè)為問答和韻散兼用的形式，也為辭賦發(fā)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xiàn)。魯迅先生曾指出，“漢興好楚聲，武帝左右親信，如朱買臣等，多以楚辭進(jìn)，而相如獨(dú)變其體，益以瑋奇之意，飾以綺麗之辭，句之短長(zhǎng)，亦不拘成法，與當(dāng)時(shí)甚不同” (《漢文學(xué)史綱要》)。以后一些作家如揚(yáng)雄、班固和張衡等人，作賦也多仿效此賦的形式，故司馬相如的這篇作品歷來被奉為漢賦的圭臬。

《子虛上林賦》在歷史上的影響是很大的。從漢代的司馬遷、揚(yáng)雄開始，即對(duì)它進(jìn)行了各自的評(píng)價(jià)。但在當(dāng)時(shí)，議論的焦點(diǎn)主要在于作品是否具有諷諫之義、這種諷諫是否有作用。從西晉左思起，對(duì)它的夸張描寫也提出了異議。這些問題的提出，大都與當(dāng)時(shí)還未能對(duì)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本身規(guī)律有所認(rèn)識(shí)有關(guān)。從今天的眼光來看，作品過去不少被人指摘的地方，倒恰恰是文藝創(chuàng)作的規(guī)律得以體現(xiàn)和運(yùn)用的場(chǎng)合。能比較準(zhǔn)確地評(píng)價(jià)其藝術(shù)成就的，是唐代以后的一些論者。其中明代王世貞《藝苑卮言》謂司馬相如此賦“材極富，辭極麗，而運(yùn)筆極古雅，精神極流動(dòng)，意極高，所以不可及也” ; 謝榛《四溟詩話》也謂其“命意宏博，措辭寓麗，千匯萬狀，出有入無，氣貫一篇，意歸數(shù)語，此長(zhǎng)卿所以大過人者也” ，都是很有見地的看法。

至于賦的有些描寫堆垛辭藻、文字奧僻，那是一個(gè)有時(shí)代和個(gè)人雙重因素的復(fù)雜問題，似乎不能因此苛求古人，或成為我們今天來發(fā)掘這篇作品珍貴的文學(xué)價(jià)值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