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摯
宿邯鄲驛
夢中邯鄲道,又來走這遭,須不是山人索價高。時自嘲,虛名無處逃。誰驚覺? 曉霜侵鬢毛。【鑒賞】這是作者夜宿邯鄲驛的感悟,可能是他第二次就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時所寫。
“夢中邯鄲道”運用了 “邯鄲夢”(又名“黃粱夢”)的典故,唐代沈既濟的傳奇《枕中記》,寫盧生在邯鄲道旅店中住宿,在等主人煮飯的過程里做了個夢,夢中盧生歷盡富貴榮華后死去,醒來時主人蒸的黃粱飯尚未熟,他因此領(lǐng)悟窮通得失都不過是一場夢。盧摯與故事中的盧生同姓,此時他又一次來到邯鄲,也自然有同樣的想法。盧摯初為元世祖侍從,后累官至翰林學(xué)士。四十年來歷盡榮華,足跡遍及河北、西北、兩湖、江浙等地。“又”字包含了對過往時光的回首總結(jié),又有對自己為名利奔波勞碌的自嘲,無限感慨蘊含其中。
既然早已明白一切不過如夢一場,為什么還不歸隱山林呢?作者幽默地說“須不是山人索價高”,并非因為山中人索高價才不歸隱。那是為什么呢?作者接下來回答了這個問題:“時自嘲,虛名無處逃”,他自嘲自己無法忘卻虛名,因為名利縈懷,所以不愿歸隱。這又是一個風趣的自我調(diào)侃。
結(jié)尾“誰驚覺?曉霜侵鬢毛”寫驚覺鬢發(fā)斑白,對自己追逐名利,到老仍然東奔西走表達出自傷自憐,“驚覺”一詞也表現(xiàn)出對自己執(zhí)迷于名利、虛度年華的驚悔。
讀書人總會面對仕與隱的矛盾,在這首散曲中,盧摯借典故巧妙表達自己的仕途感悟,自嘲自傷,語意風趣,筆墨酣暢,從而使得這種易陷入悲觀的人生思索顯得不那么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