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去謁靈②，

強盜裝正經(jīng)。

靜默十分鐘，

各自想拳經(jīng)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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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本篇最初發(fā)表于1931年12月25日上海工人刊物《十字街頭》半月刊第2期，未署名，后編入《集外集拾遺》。

②謁靈： 即謁陵，瞻仰陵墓。1931年12月23日 《申報》載，參加國民黨四屆一中全會的中央委員于當日上午8時全體拜謁孫中山的陵墓。

③拳經(jīng)：拳術(shù)。這里指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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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 這首民謠體詩，可與《好東西歌》并讀。兩詩所反映的事件是緊密相連的，發(fā)表時間只相差半月?！逗脰|西歌》里講到1931年末國民黨統(tǒng)治集團的寧、粵兩派由 “分裂”而“妥協(xié)”，11月各自在南京、廣州舉行國民黨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各自選出同數(shù)中委，“大家都是好東西”。12月雙方在南京召開“四屆一中全會”。結(jié)果，蔣介石辭去國民政府主席及兼職，由林森任主席，孫科任行政院長，汪精衛(wèi)、蔣介石、胡漢民任國民黨中政委常委。于是，爭吵一時的“統(tǒng)一政府”宣告成立，這場“大狗小狗飽狗餓狗之間的一點特別有趣的爭斗” ※似乎暫時得到緩和。

“大家去謁靈，強盜裝正經(jīng)?！薄按蠹摇敝笇帯⒒泝膳蓞⒓印叭珪钡耐瑪?shù)中委。拜謁中山陵，從內(nèi)容到儀式都應(yīng)該是十分嚴肅認真的，以表示繼承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的革命事業(yè)?？墒沁@班“黨國要員”們真的是孫中山的“忠實信徒”而去“謁靈”嗎？否。他們雖然“大家”都去了，一個不缺，裝束整肅，道貌岸然，行禮如儀，“正經(jīng)”之態(tài)可掬，然而卻是一批假孫中山的旗幟而實際上背叛孫中山革命事業(yè)的剝削壓迫老百姓的竊國大盜。直呼“強盜”，痛斥之情溢于言表，用“裝正經(jīng)”三字剝其畫皮，讓麒麟皮下露出馬腳來。至此，他們欲掩蓋兩派之間的爭斗以及欲緩和其與人民群眾之間的矛盾所進行的這場政治欺騙都昭然若揭了。“強盜”與“正經(jīng)”，本不相屬，故用一“裝”字鑲嵌其間，諷刺之尖刻，入木三分。

后二句直承“強盜裝正經(jīng)”而來。怎樣的“強盜”，又怎樣“裝正經(jīng)”呢？請看： “靜默十分鐘，各自想拳經(jīng)。”依照慣例，靜默只三分鐘，詩用夸張手法說成十分鐘，時間雖比慣例還長幾倍，但 “想” 的不是 “各自”的自愧自責，從而自勵自新，而是兩派勾心斗角，“各自”都在想打倒對方的新招數(shù)。時間增長，本欲顯其“忠誠”，但因“各自想拳經(jīng)”，反倒成了諷刺。而且連對孫中山默哀的短短時間，也要充分利用?？梢娗懊嬲f的 “正經(jīng)”是“裝” 出來的假象，這里說的 “想拳經(jīng)”才是本質(zhì)，意思進了一層。何等尖銳深刻！中國的拳術(shù)自有秘訣且源遠流長，有內(nèi)功、外功之分，有少林、白鶴等派之別。這里用“拳經(jīng)”比喻雙方各懷鬼胎，算計著制服對方的手段與計策。又何等形象生動！這就把“強盜”嘴臉活脫脫勾畫出來了，這就把“裝正經(jīng)”具體化了，也深化了，直至畫出這批黨魁元老們在靜默的一剎那所表現(xiàn)出的反動本質(zhì)和丑惡靈魂。魯迅真是預(yù)言家，“謁靈”事后，廣州的國民政府雖已取消，但又成立西南政務(wù)委員會和西南執(zhí)行部，仍與南京政府抗衡。次年初，汪精衛(wèi)推稱“糖尿病”溜到上海，胡漢民借口“血壓高”跑到香港，蔣回奉化老家去游山，孫科上臺后事事棘手被迫下臺。蔣、汪聯(lián)合回南京，又與胡、孫對立?！皬姳I”們“各自”展開“拳擊”，又演出一幕幕丑劇。

詩題為《南京民謠》。“南京”指這場丑劇發(fā)生的地點?！懊裰{”除說明詩體外，更深層的含義則是代表廣大人民群眾的思想感情?？梢姶嗽娛囚斞复砣褡宓拇蠖鄶?shù)，投向反動派心窩的一把閃光的匕首，是一首政治諷刺詩，其刀法之高超，可謂詩的雜文。而用民歌體，一是反映生活迅速，只取“謁靈”之一剎那，一事一唱，活潑自然；二是語言通俗，易懂易傳，瑯瑯上口，不脛而走；三是短小精悍，僅20字就把蔣黨高級集團“謁靈”時始而裝假，繼而“各自想拳經(jīng)”的虛偽丑惡的“強盜”本質(zhì)揭露無遺。其文學(xué)韻味之深長，正在于如實地揭露其真相，并加以尖銳的嘲諷，其辛辣尖刻，是諷刺詩中難得的佳品。

注釋

毛澤東《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毛澤東選集》第1卷13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