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

孫氏壁間畫竹

月分云影過鄰東^①,半壁秋聲動。露粟枝柔怯棲鳳。玉玲瓏，不堪歲暮關(guān)情重。空谷乍寒，美人無夢，翠袖倚西風(fēng)。


【注釋】①鄰東：即東鄰。宋玉《登徒子好色賦》中塑造了一位“東家之子”,極力夸張、渲染了其美貌，稱其“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鑒賞】這首小令是一首題畫之作。
畫是靜態(tài)、直觀的，而詩卻可以是流動、想象、空靈無跡的。詩與畫更可以相得益彰，使內(nèi)容的表達(dá)臻于完美。該曲所題孫氏之畫無可考，只知所畫為竹，那就讓我們于“詩情”中去尋找“畫意”吧！
本曲首句即從畫境寫起。有“云”、有“月”、有“鄰”、有“壁”,時值深秋。這靜態(tài)的畫面本身，已是十分優(yōu)美，一加上詩的想象，一“分”、一“過”、一“聲”、一“動”即刻化靜為動。眼前是云破月來，竹影搖曳過東鄰；耳畔是秋聲瑟瑟，半壁有聲動天地。這里既有云破月來，一剎那間竹影的突顯，又有呼號奮發(fā)的秋聲，使人不禁想起了歐陽修的《秋聲賦》:“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如此秋聲飛“動”于斗室之中，半壁之內(nèi)，足見畫者技藝之高超，觀者神情之專凝。
秋寒之夜，鳳凰不勝秋露之寒，戰(zhàn)栗于玲瓏柔枝；歲暮之時，美人不堪乍寒空谷，徘徊于西風(fēng)瘦竹。這里所寫的佳人或許是畫中實有，也可能是詩人心中之畫、意中佳人。但“空谷乍寒”的感覺卻是畫家所無法表達(dá)的。作者由竹想到“翠袖倚西風(fēng)”的美人，多半是受了杜甫“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詩句的啟發(fā)。
佳人倚竹，鳳凰棲竹，以佳人之高潔，以鳳凰之神異，卻一樣為秋風(fēng)所欺，一樣被暮情所擾，幽獨之情、悲切之氣在詩中之畫、畫中之詩中得到了充分表達(dá)和宣泄，已讓人無法辨出是在詩里、在畫里、在心里，還是在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