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嗣晉《九華雨霽》清、近代山水詩鑒賞

趙嗣晉

一雨秋如洗，千峰掛斷虹。

瀑布喧螮蝀，云凈長芙蓉。

影送清江上，人歸碧落中。

夕陽茅店外，應見柳梢紅。

“九華”，九華山，在安徽青陽縣西南，原名九子山，因唐代詩仙李白曾游此，以為九峰似蓮花般秀美，故改名九華山。杜牧《郡樓望九華》詩云： “卻憶謫仙詩格俊， 解吟秀出九芙蓉。”“雨霽(jì劑)”，雨止天晴。古來寫九華山之作難以勝數(shù)，但此詩能專門選取雨后九華山的景色進行審美觀照，就有獨特的美的發(fā)現(xiàn)，而不落他人窠臼了。

此詩力求多側面地寫出“九華雨霽”之景，景物隨視線移動而轉換，顯得豐富多采，令人迷醉。作者的視線是由高而低，并由近及遠，層次井然有序。首聯(lián)“一雨秋如洗，千峰掛斷虹”，寫九華上空的景色： 一場秋雨過后，藍天一碧如洗，分外潔凈，群峰之上掛著一道斷裂的長虹，“如洗”十分形象，“千峰”乃夸飾之詞。青天斷虹是九華山美妙的襯景。青天下的九華山更是有聲有色。 頷聯(lián)云： “瀑布喧螮蝀，云凈長芙蓉?！薄跋E蝀(dì dōng帝東)”即虹(見《爾雅《釋天》)。 因為剛降過一場秋雨，故瀑布水量增加，水勢奔瀉喧鬧，宛如一道流動的長虹，或者說瀑布水花飛濺在陽光下亦騰起一道彩虹。此“螮蝀”與天上的“斷虹”相互輝映，可謂妙絕。而九華山本身則如拔地而生的“芙蓉”(即蓮花)，沒有一絲云翳遮掩，分外秀麗。頷聯(lián)所寫瀑布與山也都具有“雨霽”的特色。山下則是江水。明代詩人汪道昆《望九華》曾有“九華秋色媚江濱，片片芙蓉照水新”之句。頸聯(lián)前一句“影送清江上”，就是寫“芙蓉照水”之景。雨后的“清江”水顯得充盈明澈，“影”即九華山的倒影亦十分清晰。“送”字用得奇特，似乎這是九華山為“清江”增添的裝飾品。江水上還有乘船行駛的“人”，故后一句云“人歸碧落中”?！氨搪洹笔侵副炭?，如白居易《長恨歌》云：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比笋{舟于清江上，卻說“人歸碧落中”，因為水中還倒映著青天，船正行于“水中天”也。此景美妙動人，宛若仙境。上面三聯(lián)按由上而下的順序描寫“九華雨霽”之景，都是近景； 尾聯(lián)“夕陽茅店外，應見柳梢紅”則是由近及遠，作者的視線轉向山外的“茅店”與“柳梢”這山村野景。不過尾聯(lián)基本上是虛構之景或云想象中之景?！跋﹃枴北砻鲿r已黃昏，“茅店”可能是作者將要投宿之處。作者想象在那里該有一片被雨水洗得滴翠的柳林，而在斜暉的映照下，綠色的“柳梢”該罩上一層紅色，那色彩也是令人陶醉的?！皯姟倍终凳境龃司澳耸翘摼埃⒎亲髡哐矍耙岩娭?。這一聯(lián)使詩的意境延伸開去，具有深遠幽緲之致，給人留下想象回味的藝術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