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日華

照影青鸞不自持^①，天風(fēng)颯颯弄毰飔^②。

月寒波冷簫聲歇，續(xù)得黃陵廟里詩^③。

【注釋】

①青鸞：鳳凰之類的神鳥。傳說鳳有五，其中多青色者為鸞。這兒用以比喻竹枝。自持：自我約束。曹植《洛神賦》：“收和顏而靜志兮，申禮防以自持?！?②颯颯：風(fēng)聲。屈原《九歌·山鬼》：“風(fēng)颯颯兮木蕭蕭。”毰(an)飔(si)：疾風(fēng)。 ③黃陵廟：古跡名，在湖南湘陰北。《水經(jīng)注·湘水》：“湖水西流，徑二妃廟南，世謂之黃陵廟也。言大舜之陟方也，二妃從征，溺于湘江?！拭駷榱㈧粲谒畟?cè)焉。”

【評說】

本詩選自陳邦彥《歷代題畫詩類》卷七七。

李日華(1565—1635)，明代畫家，文學(xué)家，字君實，號九疑、竹懶，嘉興(今屬浙江)人。萬歷二十年(1592)進士，官至太仆寺少卿。能書畫，善賞鑒，尤工山水、墨竹，用筆矜貴，格韻兼勝。山水學(xué)巨然、吳鎮(zhèn)，蒼郁秀潤。一生淡于仕進，博覽群書，詩文奇古，作有多種書畫筆記，如《書畫想象錄》、《六研齋筆記》、《竹懶畫媵》、《紫桃軒雜綴》、《味水齋日記》、《槜李叢談》等，筆調(diào)清雋，表現(xiàn)出閑適的心態(tài)。還著有《恬致堂詩話》。

據(jù)《史記·五帝本記》載，舜南巡狩，死于蒼梧，葬九嶷山。相傳，帝二妃娥皇、女英，追帝到湘浦，遠(yuǎn)望蒼梧，臨江慟哭，淚灑江邊之竹枝，形成了斑斑點點，這便是人們俗稱的“斑竹”、“湘妃竹”。李日華在題詠這幅《映水竹枝》時，就把水邊之竹與二妃之傳說結(jié)合起來，把讀者帶入到一個哀感的神話境界中。為續(xù)“黃陵廟里詩”，題詩的前三句就著力營造湘浦水云間的蕭索意境，風(fēng)、月、波、簫，蘊含著無盡的綿綿長恨。天風(fēng)颯颯，陰冷疾速，使得照影水邊的竹枝，不能自持，東倒西歪；波寒月冷，萬籟俱寂，玉漏沉沉中，忽有一縷簫聲，裊裊飄入耳際，如曲折泉流，冰灘阻澀，斷續(xù)不居，一個“歇”字，實含幾多傷心與幽咽。佇立水邊，靜聽簫咽，愁思不已，二妃音容宛在，仿佛依舊可以看見她們蹙眉凝淚，遙望九嶷。與一般題畫詩相比，此詩跳躍性極強，從眼前畫竹興起，引出湘妃竹的傳說，跳躍到愁縈湘浦這一意象，最后折回到神話傳說，落筆于埋藏自己內(nèi)心的一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