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約
嗷嗷夜猿鳴,溶溶晨霧合。不知聲遠近,惟見山重沓。既歡東嶺唱,復(fù)佇西巖答。詩為即景之作,但不是寫觀賞之趣,而是寫聽覺之美。
詩僅六句,然而在造境方面,卻有多層刻畫。詩中將“聽猿”的時間,安排在晝夜之交(既稱“夜猿”,又有“晨霧”),這是在山中寂靜一夜之后,隨著朝暾將啟,萬物皆從睡夢中醒來,群動伊始,這山中之猿聲,猶如村野之雞鳴,便是清晨來臨的信息。而晝夜交替,景色朦朧,又是聽覺最敏銳的時候。這時節(jié)的聲聲猿鳴,該是多么的清亮!
這時還看不清更多的景物,只見屏障般重沓的群山之輪廓,峰峰之間又彌漫著霧氣,空氣清徹極了。在這種景色中,于猿只聞其聲,不見其形,令人心曠神怡。
山中的猴子是群居的動物,清晨醒來,開始一天的活動,猴群遍布諸峰,東嶺有唱,西巖必答,組成一部交響樂,幾令人耳不暇接。有一層詩人未顯言,而讀者可悟會的,那便是山中回聲的奇趣。近處的猿聲,遠處的回聲,交織一片,響徹山間,令人莫測其虛實真幻,極有深趣。
最后是詩人寫出了自己聽猿的獨特感受,那是通過“歡”、“佇(聽)”二字顯示出來的。在古代詩文中,猿聲總是與“哀”字結(jié)緣的,最有代表性的是酈道元《水經(jīng)注》中的著名文字:“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轉(zhuǎn)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而此詩中的群猿唱答,卻給人一種生氣勃勃,歡快愉悅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