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樂泮水^①,薄采其芹^②。
魯侯戾止^③,言觀其旂^④。
其旂茷茷^⑤,鸞聲噦噦^⑤。
無小無大^⑦,從公于邁。
思樂泮水，薄采其藻^⑧。
魯侯戾止，其馬蹻蹻^⑨。
其馬蹻蹻，其音昭昭^⑩。
載色載笑⁽¹¹⁾,匪怒伊教⁽¹²⁾。
思樂泮水，薄采其茆⁽¹³⁾。
魯侯戾止，在泮飲酒。
既飲旨酒，永錫難老⁽¹⁴⁾。
順彼長道⁽¹⁵⁾,屈此群丑⁽¹⁶⁾。
穆穆魯侯⁽¹⁷⁾,敬明其德。
敬慎威儀，維民之則⁽¹⁸⁾。
允文允武，昭假烈祖⁽¹⁹⁾。
靡有不孝⁽²⁰⁾,自求伊祜⁽²¹⁾。
明明魯侯⁽²²⁾,克明其德。
既作泮宮⁽²³⁾,淮夷攸服⁽²⁴⁾。
矯矯虎臣⁽²⁵⁾,在泮獻馘⁽²⁶⁾。
淑問如皋陶⁽²⁷⁾,在泮獻囚。
濟濟多士⁽²⁸⁾,克廣德心。
桓桓于征⁽²⁹⁾,狄彼東南⁽³⁰⁾。
烝烝皇皇⁽³¹⁾,不吳不揚⁽³²⁾。
不告于洶⁽³³⁾,在泮獻功。
角弓其觩⁽³⁴⁾,束矢其搜⁽³⁵⁾。
戎車孔博⁽³⁶⁾,徒御無斁⁽³⁷⁾。
既克淮夷，孔淑不逆⁽³⁸⁾。
式固爾猶⁽³⁹⁾,淮夷卒獲。
翩彼飛鸮⁽⁴⁰⁾,集于泮林。
食我桑黮⁽⁴¹⁾,懷我好音⁽⁴²⁾。
憬彼淮夷⁽⁴³⁾,來獻其琛⁽⁴⁴⁾。
元龜象齒⁽⁴⁵⁾,大賂南金⁽⁴⁶⁾。

【注釋】①思：語助詞。樂：通“鑠”。美，清澈。②芹：水菜。③魯侯：指僖公。戾：至。④言：語助詞。旂：旗。⑤茷茷(pèi):旗飄動貌。⑥鸞：車鈴。噦噦(huì):鈴聲。⑦?。褐感」?。大：指大官。⑧藻：水藻。⑨蹻蹻：馬強壯貌。⑩昭昭：洪亮。(11)載：則。色：和顏悅色。(12)伊：是。教：教導。(13)茆(máo):水草。(14)錫：賜。難老：長壽。(16)順：沿著。(16)屈：征服。丑：指淮夷。(17)穆穆：肅敬貌。(18)則：榜樣。(19)昭假：明白告諭。(20)孝：效法。(21)祜：福。(22)明明：通“勉勉”。勤勉。(23)作：修復。泮宮：泮水之宮。(24)攸：猶“乃”。(25)矯矯：勇武貌。(26)馘(guó):指敵尸左耳。(27)淑：善。問：審問俘虜。皋陶(yáo):堯舜時的獄官。(28)濟濟：眾多貌。(29)桓桓：威武貌。(30)狄：通“剔”。除。(31)烝烝皇皇：美盛貌。(32)吳、揚：大聲。(33)告：通“嗥”。呼叫。于：與。讻：通“匈”。喧嘩。(34)觩(qiú):彎曲貌。(35)搜：矢疾貌。(36)孔博：很多。(37)斁：厭倦。(38)孔淑：甚善。不逆：順利。(39)式：乃。爾：指僖公。猶：謀。(40)翩：飛貌。鸮(xiāo):貓頭鷹。(41)桑黮 (shèn):桑實。(42)懷：贈。(43)憬(jǐng):覺悟。(44)琛：珍寶。(45)元龜：大龜。象齒：象牙。(46)大賂(通“璐”):大玉。南金：南方之金。
【鑒賞】這是頌美僖公作泮宮平淮夷之詩。
全詩八章。前三章寫魯侯舉行“泮宮”落成慶典。魯國境內(nèi)有一條泮水。在泮水之濱，不知何年建有一座宮廟，因以水名，故稱“泮宮”。由于年久失修，此宮已陳舊不堪，直至僖公方修葺一新?！般鷮m”早已有之，非僖公所建，他只不過是“增益更治”罷了。但僖公對這項修復工程極端重視，待到竣工之日，他還特地舉行落成慶典。每章首二句為興體。在清澈碧綠的泮水之中，生長有許多“芹”“藻”“茆”之類的水草?！扒邸庇邢?，“藻”有文，“茆”有味，故詩以采美菜于泮水喻僖公取善政于列祖。修復“泮宮”正屬善政之一端。每章后六句寫魯侯前往泮宮舉行慶典。首章言魯侯前往的情景。向遠望去，車上旌旗迎風飄揚；側(cè)耳靜聽，車上和鈴“噦噦”作響。國之群臣，不分尊卑，皆簇擁魯侯而來。次章言魯侯到來的情景。近而觀之，駕車之四馬高大肥壯；凝神聽之，魯侯之話音清脆洪亮；細而察之，魯侯面色溫潤，且?guī)θ?。他從不發(fā)怒，總是諄諄教誨。寥寥幾筆的勾勒，一位賢君的形象便躍然紙上。三章言魯侯舉行慶典。魯侯高舉酒杯，與群臣暢飲美酒，慶賀泮宮修復，祈禱“難老”長壽，謀劃平淮之策，可謂一舉數(shù)得。這三章層次井然，首言往至，次言“飲酒”,末以“屈此群丑”領起下文，結構極為嚴謹。后五章寫魯侯平治淮夷大獲全勝。四章言魯侯能明其德，能效其祖。肅敬的魯侯，既能光明其德行，又注重其威儀。魯侯表里皆善，堪稱民之楷模?！霸饰脑饰洹本錇橐黄畼屑~。魯侯“允文”,故內(nèi)能治國；魯侯“允武”,故外能克敵。為平治淮夷，魯侯明諭列祖：事事效法先祖，自己求得福祿。這一章為下面寫平治淮夷張本。五章言魯侯能以德服人。勤勉的魯侯，能修文德以懷來遠人。而“作泮宮”正是廣施德政的具體表征。故而淮夷聞之而懾服。有此一端，不戰(zhàn)則已，戰(zhàn)則必勝。勇武的“虎臣”,時而“獻馘”于宮，時而“獻囚”于宮，并如獄官皋陶審訊戰(zhàn)俘。這表明初戰(zhàn)告捷。六章言魯侯將士皆勇猛無敵。魯侯將士胸襟開闊，威武雄壯。他們出征討淮，“烝烝皇皇”,士氣高昂，眾志成城。他們不大聲，不張揚，不呼號，不喧嘩，軍容肅整，紀律嚴明。如此軍隊出征，定然是再戰(zhàn)告捷：“在泮獻功?！逼哒卵贼敽钍孔淠蛻?zhàn)、武器精良。士卒拉滿弓弦，箭矢如飛；戰(zhàn)車滾滾急馳，聲如巨雷；步兵車夫斗志旺盛，毫無倦容。如此軍隊出征，必然是大獲全勝：既已戰(zhàn)敗淮夷，旗開得勝而還。堅持既定戰(zhàn)略，淮夷終被制服。八章言淮夷來獻寶物。詩以“飛鸮”“集林”喻淮夷歸服；以“飛鸮”“食桑黮”“懷好音”,喻淮夷被感化而報恩。于是覺悟了的淮夷前來奉獻珍寶：大龜、象牙、大璐與黃金。此章收得堂皇典重，雍容大雅，這充分體現(xiàn)出戰(zhàn)勝國坐受方物的豪邁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