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

山色無遠近，看山終日行。

峰巒隨處改，行客不知名！

詠山的絕句，如果說蘇軾《題西林壁》是以其理勝，那么，歐陽修的《遠山》則以其景勝。只不過，前者之“理”引發(fā)自客體的描繪，后者之“景”則是從主體感受中衍化出來。

“山色無遠近”，此句就整體勾勒，寫的是靜觀中的意象。在明滅的光線照射之下，由于云嵐的撫拂，龐然的群山近的可以變遠，、遠的可以移近，其細部難以辨別，可見的只有線條不清、色彩混和的大體輪廓，觀者只有渾然一色的感覺了?！翱瓷浇K日行”，以錯覺寫山的動勢。山本不行人在行，人行則見群山行，其中一個“看”字，既顯觀者目不暇接之神情，亦現(xiàn)山勢的奔馳跨越之狀貌；日行其空，則可見人與山并逐的奇觀，并由晨至暮，行而不現(xiàn)其止。此句在幻化的虛感的動態(tài)描繪之中，展現(xiàn)出“遠山”的綿延不盡。“峰巒隨處改”，是對遠山的細部描寫，是對山景進行多角度、多層面的品玩。連嶺成峰疊巒為嶂展現(xiàn)出遠山的奇觀；因觀者視點、視線的變化而造成峰巒的變形，更給人以變幻莫測、境界迭出之感。這一移步換形手法的運用，將遠山的雄姿置于千變?nèi)f化之中，給人以無窮的聯(lián)想，幻化出千姿百態(tài)的意境！“行客不知名”，既對變動不居的“峰巒”而言，在無法擬名之中描述難以名狀的體會；亦就連綿不絕的山勢說，現(xiàn)的是交錯重疊、無法分割的渾厚美。既拉開了形影相從的人與山的距離，緊扣“遠山”之題旨；亦顯示出觀者冥思玩味而難識真顏的形象，把對遠山韻致的領(lǐng)略留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