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呂相絕秦》

此文選自《左傳·成公十三年》。舊傳是春秋時魯國史官左丘明作。題目為后人所加。秦晉兩國，都是春秋時期爭霸的大國，既是近鄰，又有姻戚關(guān)系，交往頻繁。但有時從各自的政治利益出發(fā)，或時而友好，或時而兵戎相見。魯成公十一年(前580年)，秦晉盟于令狐，秦桓公歸而叛盟，并挑唆白狄和楚國夾擊晉國，晉厲公便派大夫呂相出使秦國，數(shù)其罪而絕之。清余誠《古文釋義新編》說：“只為背盟起見，因備溯先世之事，竟把秦晉之世好，寫成世仇，好則歸之己，惡則歸之人。既有道人之好處，亦略而不詳；有道人之惡處，皆因人而起。故言辭極婉曲中都含極憤怒意。敘至背盟伐狄與楚作盟兩確證，直使秦桓無可置喙。說到絕秦處，牽定諸侯，兩意雙鈴，聽秦自尋一條路走。觀此可以想見麻隧誓師之詞，是奮三軍之勇，固宜其克敗秦師也。至行文之妙，一波未平，一波隨起，前后相生，機(jī)神鼓蕩。有頓挫處，有跌宕處，有關(guān)鎖處，有收束處，有變換處，長短錯綜，縱橫排奡，無美不備，應(yīng)是左氏得意之作?！鼻鍏浅?、吳調(diào)侯《古文觀止》說：“秦晉權(quán)詐相傾，本無專直。但此文飾辭駕罪，不肯一句放松，不使一字置辯，深文曲筆，變化縱橫，讀千遍不厭也?！苯藚窃鳌蹲髠鬏既A錄》說：“呂相之言，顛倒是非，于事理全悖。而其詞令之工，實為罕見?！秱鳌酚谝黄K，敘出令狐之盟及召狄與楚事，所以證明其曲在秦，其直在晉，其戰(zhàn)敗之端，實由于此。此為左公最著意處，非泛泛作余波也。蓋秦桓導(dǎo)楚為虐，為左公所深惡，故特立此一罪案。”此篇是晉大夫呂相出使秦國“歷數(shù)其罪而絕之”的外交辭令。絕，指斷絕外交關(guān)系，類似今之最后通牒。呂相作為外交官，在指責(zé)秦國時，處處站在晉國的立場上，維護(hù)晉國的利益，他把晉國說得情理兼?zhèn)洌軌蛑鞒种髁x，始終保持友好愿望，幫助秦國排紛解難，偶爾反擊，也是忍無可忍，出于自衛(wèi)；而秦國卻反復(fù)無常，蠻不講理，背信棄義，為諸侯所痛恨。這篇外交辭令，雖然不無偏頗袒護(hù)之嫌，卻有委婉機(jī)智之巧，具有高超的藝術(shù)性，它運用詞語頗費斟酌，褒貶鮮明；援引歷史事件，因國而異，隨事而殊；渲染與描述，交替運用，縱橫變化，雄辯滔滔，竭盡巧言善辨之能事，實開戰(zhàn)國游說之先河。唐劉知幾《史通·申左篇》說：“尋左氏載諸大夫辭令，行文應(yīng)答，其文典而美，其語博而奧；述遠(yuǎn)古則委曲如存，征近代則循環(huán)可覆。必料其功用厚薄，指意深淺”，贊賞之情，溢于言表，亦當(dāng)指此類篇章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