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分軍為二：王龁攻皮牢^[2]，拔之；司馬梗定太原^[3]。韓、趙恐，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yīng)侯曰^[4]：“武安君擒馬服子乎？”曰：“然^[5]。”又曰：“即圍邯鄲乎^[6]?”曰：“然?！薄摆w亡則秦王王矣^[7]，武安君為三公^[8]。武安君所為秦戰(zhàn)勝攻取者七十馀城，南定鄢、郢、漢中，北擒趙括之軍，雖周、召、呂望之功不益于此矣^[9]。今趙亡，秦王王，則武安君必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無欲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10]，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為趙，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11]，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12]。故不如因而割之^[13]，無以為武安君功也^[14]。”于是應(yīng)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蓖趼犞?，割韓垣雍^[15]、趙六城以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聞之，由是與應(yīng)侯有隙^[16]。

其九月，秦復(fù)發(fā)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17]。是時武安君病，不任行^[18]。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鄲，少利，秦益發(fā)兵佐陵。陵兵亡五校^[19]。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將。武安君言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救日至^[20]，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雖破長平軍，而秦卒死者過半，國內(nèi)空^[21]。遠(yuǎn)絕河山而爭人國都^[22]，趙應(yīng)其內(nèi)，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不可?！鼻赝踝悦?，不行^[23];乃使應(yīng)侯請之^[24]，武安君終辭不肯行，遂稱病。

秦王使王龁代陵將，八九月圍邯鄲，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將兵數(shù)十萬攻秦軍^[25]，秦軍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聽臣計，今如何矣！”秦王聞之，怒，強起武安君^[26]，武安君遂稱病篤。應(yīng)侯請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為士伍^[27]，遷之陰密^[28]。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諸侯攻秦軍急，秦軍數(shù)卻^[29]，使者日至^[30]。秦王乃使人遣白起^[31]，不得留咸陽中^[32]。

武安君既行，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33]。秦昭王與應(yīng)侯群臣議曰：“白起之遷，其意尚怏怏不服^[34]，有馀言^[35]?！鼻赝跄耸故拐哔n之劍，自裁^[36]。武安君引劍將自剄^[37]，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38]?”良久，曰：“我固當(dāng)死^[39]。長平之戰(zhàn)，趙卒降者數(shù)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殺。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憐之，鄉(xiāng)邑皆祭祀焉。

【段意】寫白起功高震主，又為范睢所忌，竟蒙冤而死。其中有三層內(nèi)容：一是蘇代游說范睢，為趙、韓求情講和，秦王錯誤撤兵，失去平趙戰(zhàn)機，白起與范睢反目；二是兩年后，秦復(fù)攻趙，趙已喘過氣來，形勢對秦已不利，白起稱病不行；三是秦攻趙失利，果不出白起所料，秦王遷怒于白起，奪其官爵，賜劍自裁。以上結(jié)束白起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