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鶚《泛舟鑒湖》清、近代山水詩鑒賞

厲鶚

露冷紅衣已卸香，鏡心何處出新妝？

菱歌未斷西風起，八月涼于五月涼。

鑒湖，又名鏡湖，在浙江省紹興市南三里處。六朝以來，鑒湖便是游覽勝地，留下不少詩人的即興之作。賀知章、陸游因愛其“湖山奇麗” 而終老于此。厲鶚泛舟湖上，觀湖光山色，思歷代名流，吟成絕句四首，此為其一。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正是江南秋色。然而當詩人蕩槳湖上時，卻已露冷氣寒，水面綠荷蒼蒼，紅蓮凋殘。浩渺的湖水和半萎的青荷尤顯出秋意的蕭索。詩人悵然若失： “鏡心何處出新妝？” 他遺憾自己錯過了鑒湖的美好時光。在這里，詩人將亭亭玉立的荷花比作紅衣少女，將荷花的凋零比為少女的卸妝，不僅令人遙想鑒湖那荷葉田田、紅蓮婷婷、清波漣漣的旖旎，而且令人想起那蕩輕舟而穿行于綠荷紅蓮之間的采蓮女，由此而更加嘆惋于眼前的蕭瑟寂寞。

正當詩人面對湖水悵惘憂傷之時，西風又起，湖面更添寒意。不知從何處隨風飄來陣陣菱歌，時斷時續(xù)，時高時低。歌聲輕柔而美妙，就象是風吹湖水而漾起一片漣漪，冷寂的湖面頓時充滿生意。杜甫詩云： “越女天下白，鑒湖五月涼?！?(《壯游》)許多唐代詩人都吟誦過越女的美貌，杜甫則著意于越女潔白細膩的皮膚，似乎正由湖水的清涼滋養(yǎng)而得。厲鶚聞菱歌而想到采菱人，因而聯(lián)想起杜甫的詩句，仿佛在這紅香褪盡的湖面上看到了采菱女的身影： 她們時而伏身碧波，時而仰面歡笑，白皙的手指撩弄著八月清泠的湖水，飛出串串歡快的菱歌。秋風瑟瑟，詩人卻深感鑒湖孕育生命的活力，他以“八月涼于五月涼”的詩句贊美越女的勤勞美麗，表達發(fā)現(xiàn)了鑒湖“新妝”的喜悅。

唐張籍《酬朱慶馀》： “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艷更沉吟。齊紈未是人間貴，一曲菱歌抵萬金?！痹娭械摹扮R心”未必就是鑒湖，“菱歌”也并非采菱女所歌，但厲鶚這首《泛舟鑒湖》顯然有張籍詩的影響。厲鶚化用前人詩句，能與眼前情景自然契合，詩歌不顯用典的痕跡，風格優(yōu)雅雋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