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四句兩面說來，彼此銷魂，見交情之摯。(王承治《評注唐詩讀本》卷四)

【詩例】

別韋郎中

張謂

星軺計日赴岷峨，云樹連天阻笑歌。

南入洞庭隨雁去，西過巫峽聽猿多。

崢嶸洲上飛黃蝶，滟滪堆邊起白波。

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無奈別離何。

【解析】

何為“兩面說來”?正反欹側(cè)，多方位的視角變化，極盡渲染，此可名之為兩面說來。兩面說來只是言其視點多變，并不只局限于正反兩面或欹側(cè)二方。讀者領(lǐng)會兩面說來這種技巧時，不應(yīng)該拘泥于具體對比方的數(shù)量，而是要明白，吸收這種手法從不同角度看問題的實質(zhì)。

此詩私意以為是送別之前作者的想象語。前六句都是作者送別時的一種想象，也就是說作者還沒有踏上旅程。六句中的種種景象，措詞都是隨意拈取的，不過是為了表達一種別緒而已，故此在時間上和空間上都帶有一種強烈的轉(zhuǎn)換色彩。天地縮于咫尺，移入詩人筆下，氣象雄闊。整個詩雖是送別卻帶有一種豪邁樂觀的精神。

一、二兩句寫明作者將赴岷峨?！靶禽U計日”四字將時間之緊，路程之遠明白道來?！澳先攵赐ルS雁去，西過巫峽聽猿多”二句，是一種詩家語，因為作者是去四川，不可能“南入洞庭”，只能是“西過巫峽”，所以讀者就可推知這“南入洞庭”的乃是韋郎中。詩的語言要求簡練，不是樣樣都可入詩，因此作者沒有明確寫明，只是通過一種暗示讓讀者自己推知，這就是一般敘述性語言和詩家語的區(qū)別所在。接著作者在前二句的基礎(chǔ)上鋪陳兩句：“崢嶸洲上飛黃蝶，滟滪堆邊起白波?！薄皪槑V洲”在今武漢黃崗縣西北長江中，東晉桓溫曾兵敗于此?！颁贉选痹诮袼拇ǚ罟?jié)縣東長江中，當(dāng)瞿塘峽口，古代是川江行舟天險。這四句時空跨度很大，但詩人卻將它們組合在一起，的確是出人意料。作者把這些相隔幾千里的意象揉合在一起，一點也不讓人感到突兀和生硬，反而造成一種角度多變，意蘊交相輝映的奇特效果，亦即“兩面說來，彼此銷魂”，這其中的原因、技巧又是什么呢？這個技巧和原因便是對偶。作者正是通過對偶將不同的時間和空間的意象組合在一起，從而使人不覺得突兀，變得仿佛是順理成章，就應(yīng)該如此一般。對偶就似一種橋梁，通過這座橋梁，原本不搭界的事物可以組合在一起。這樣雖然意象之間跳躍幅度很大，但讀者心理上卻感到很自然。這就使作者能突破一些時空的限制，在更為廣闊的地理環(huán)境和時代背景下抒發(fā)自己的感情。盈天縮地，變化萬千。顯著的例子如李商隱詩句：“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仿佛堆砌詞語，羅織意象，卻又似含有言外之意。這就是對偶這種手段所起的聯(lián)系的作用。這樣的例子是不勝枚舉的，如杜甫“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陸游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fēng)大散關(guān)”等等。

再回到兩面說來上來，對偶使兩面說來成為一種可能施行的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段，但對偶并不是包治百病的靈丹。它只是為詩人提供一種手段，在具體創(chuàng)作時，還要注意意象的選擇和貫通全篇的線索的清晰。此首《別韋郎中》無論怎么用兩面說來，只在“別”字上下功夫，雖思接千載，視通萬里，想落天外，卻脈絡(luò)分明，這正是唐人高明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