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蘇軾

老夫聊發(fā)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jié)云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注釋】

黃：黃犬。擎：舉。蒼：蒼鷹。千騎：表示從獵騎手很多。卷：同。為報：傳言。傾城：指金城老百姓。太守：作者自指。孫郎：指孫權(quán)。《三國志·孫權(quán)傳》：“(建安)二十三年，權(quán)將入?yún)?郡)，親乘馬射虎于庱(ling)亭。”胸膽尚開張：胸懷和膽氣都還開闊。“持節(jié)云中”二句：什么時候派遣馮唐持節(jié)趕赴云中呢？《史記·馮唐列傳》載：漢文帝時，云中守魏尚因報功數(shù)字有出入而被判刑。當(dāng)時的郎中署長馮唐上書力陳魏尚功績，指出文帝賞罰不當(dāng)。文帝善其言，即派馮唐持節(jié)赴云中赦免魏尚，官復(fù)原職。這里是作者以魏尚自比。天狼：星名，主侵掠。這里喻指西北方的外敵。當(dāng)時為西夏。

【鑒賞導(dǎo)示】

蘇軾二十一歲(仁宗嘉祐二年)中進(jìn)士，開始走上仕途，從此就一直卷在新舊的政治旋渦中。蘇軾在北宋詞壇上樹起“自身一家”的旗幟，應(yīng)該說是從這首詞開始的，也正是這首“出獵”詞連同另一首“中秋”詞，開一代豪健清雄的詞風(fēng)。這首詞作者借寫出獵來表現(xiàn)自己有捍衛(wèi)邊疆、抗擊侵略者的壯志與決心。

【鑒賞】

宋神宗熙寧八年(1075)蘇軾任密州(今山東高密)知州。是年冬，天大旱，去郊外常山祈雨，果得雨，復(fù)往常山祭謝。歸途中，與同官梅戶曹射獵于鐵溝，興致勃發(fā)，作得此闋。

詞的上片極寫豪情。句句著力于“狂”字。發(fā)端三句，是太守出獵的形象勾勒：左手牽黃犬，右臂舉蒼鷹，武士風(fēng)標(biāo)，躍然而出。雖為“老夫”，卻仍像喜好游獵的少年張充，“狂”勁十足?！板\帽”兩句，寫獵隊(duì)裝束與陣容。錦蒙帽，貂皮裘。千騎突出，席卷曠野，圍獵聲威之壯，氣勢之盛，盡在一“卷”之中，以“卷”寫“狂”，“狂”得自如，“狂”得輕松，可謂窮形盡相。“千騎”，既暗示其太守身份，又點(diǎn)出從者之眾。“為報”三句，太守以孫朗自況，聲言要滿城的人都去看他盤馬彎弓、圍獵射虎的壯觀場面。如今，蘇軾英豪之氣勃發(fā)，儼然孫郎再現(xiàn)，其聲情口吻，狂態(tài)畢露。詞的下片抒發(fā)襟抱。“酒酣”三句，說自己鬢邊雖添白發(fā)，然酒意正濃，胸懷開闊，自是心高膽壯。“持節(jié)”二句即寫此情懷。這里用漢文帝令馮唐持節(jié)赦魏尚復(fù)為云中太守的典實(shí)，借以希望得到朝廷信任，委以邊事，效力疆場。末三句，則急切直白地表示，只要能讓去參加抵抗西北之?dāng)车膽?zhàn)斗，雕弓定能拉得如滿目一樣，顯示他為國殺敵的雄心壯志。

這首詞一洗綺羅香澤之態(tài)，滿溢豪雄陽剛之氣。別具一格，在豪放中帶有激越的情調(diào)，不管上闋下闋，寫景或抒情，莫不如此。

【鑒賞要點(diǎn)】

[1]名句：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2]詞氣魄雄偉，境界開闊，基調(diào)高易。[3]既寫景又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