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

三十年前，愛買劍、買書買畫。凡幾度、詩壇爭敵，酒兵取霸。春色秋光如可買，錢慳也不曾論價。^①任粗豪、爭肯放頭低，諸公下。今老大，空嗟訝。思往事，還驚詫。是和非未說，此心先怕。萬事全將飛雪看，一閑且問蒼天借。樂余齡、泉石在膏肓，吾非詐。^②

【注釋】 ①慳(qian)：吝嗇；欠缺。②泉石在膏肓：即“泉石膏肓”，謂愛山水泉石成癖，如病入膏肓，不可救藥。泉石：指山水、園林佳勝之處。膏肓(huang)：中醫(yī)學(xué)名詞，人體部位名稱，指心下膈上，為重要內(nèi)臟部位。

【譯文】 回想三十年前的時候，喜愛買劍、買書與買畫。曾幾度在詩壇與名家爭敵，在酒筵憑狂豪取霸。如果春色秋光也可以買來的話，即使手頭拮據(jù)也不會去討價還價。一任粗狂與豪俠，怎肯低頭在諸公下。

如今青春已去人老大，常自仰首空嗟訝。思憶往事成煙云，更令人不勝驚詫。是非曲直還未曾評說，這顆衰弱的心先已感到害怕。把心中萬事都融入眼前飛雪，向蒼天借來淡泊閑暇。尋取晚年歡恰，我對山水泉石的嗜癖已如病入膏肓，這決非虛詐。

【總案】 此詞撫今追昔，直抒胸臆。上片追昔，回想當(dāng)年青春年少詩劍爭霸、風(fēng)流豪俠的生活，寫得慷慨激揚，令人精神振奮。下片傷今，感慨老大無成，驚嘆往事如煙，尤其是對時事政局痛心疾首，不愿也害怕去評說，唯有山水林泉方能慰藉這顆衰老的心靈。寫得沉郁悲苦，令人酸鼻。全詞采用今昔對比的手法，大起大落，形成極其強烈的感情落差，以表現(xiàn)詞人不平凡的一生和極其深沉復(fù)雜的內(nèi)心世界，具有很強的藝術(shù)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