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馬克·吐溫

義和團是愛國者。……我也是義和團。

【演講詞】

我想，要我到這里來講話，并不是因為把我看作一位教育專家。如果是那樣，就會顯得在你們方面缺少卓越的判斷，并且仿佛是要提醒我別忘了我自己的弱點。

我坐在這里思忖著，終于想到了我所以被邀請到這里來，是有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讓我這個曾在大洋之上飄流的不幸的旅客懂得一點你們這個團體的性質(zhì)與規(guī)模，讓我懂得，世界上除了我以外，還有別的一些人正在做有益于社會的事，從而對我有所啟迪。另一個原因是你們之所以邀請我，是為了通過對照來告訴我，教育如果得法，會有多大的成效。

尊敬的主席先生剛才說，曾在巴黎博覽會上獲得贊揚的有關(guān)學校的圖片已經(jīng)送往俄國，俄國政府對此深表感謝——這對我來說，倒是非常詫異的事。因為還只是一個鐘點以前，我在報上讀到一段新聞，一開頭便說：“俄國準備實行節(jié)約。”我倒是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我當即想，要是俄國實行了節(jié)約，能把眼下派到滿洲去的3萬軍隊召回國，讓他們在和平生活中安居樂業(yè)，那對俄國來說是多大的好事。

我還想，這也是德國應(yīng)該毫不拖延地干的事，法國以及其他在中國派有軍隊的國家都該跟著干。

為什么不讓中國擺脫那些外國人，他們盡是在她的土地上搗亂。如果他們都能回到老家去，中國這個國家將是中國人多么美好的地方??！既然我們并不準許中國人到我們這兒來，我愿鄭重聲明：讓中國自己去決定，哪些人可以到他們那里去，那便是謝天謝地的事了。

外國人不需要中國人，中國人也不需要外國人。在這一點上，我任何時候都是和義和團站在一起的。義和團是愛國者。他們愛他們自己的國家勝過愛別的民族的國家。我祝愿他們成功。義和團主張要把我們趕出他們的國家。我也是義和團。因為我也主張把他們趕出我們的國家。

我把俄國電訊再看了一下，這樣，我對世界和平的夢想便消失了。電訊上說，保持軍隊所需的巨額費用使得節(jié)約非實行不可，因而政府決定，為了維持這個軍隊，便必須削減公立學校的經(jīng)費。而我們則認為，國家的偉大來自公立學校。

試看歷史怎樣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重演，這是多么奇怪。我記得，當我還是密西西比河上一個小孩子的時候，曾有同樣的事發(fā)生過。有一個鎮(zhèn)子也曾主張停辦公立學校，因為那太費錢了。有一位老農(nóng)站出來說了話，說他們要是把學校停辦的話，他們不會省下什么錢。因為每關(guān)閉一所學校，就得多修造一座牢獄。

這如同把一條狗身上的尾巴用作飼料來喂養(yǎng)這條狗。它肥不了。我看，支持學校要比支持監(jiān)獄強。

你們這個協(xié)會的活動，和沙皇和他的全體臣民比起來，顯得具有更高的智慧。這倒不是過獎的話，而是說的我的心里話。

【鑒賞】

馬克·吐溫是美國文學史上杰出的現(xiàn)實主義文學家和卓越的幽默諷刺作家。

在19世紀末，馬克·吐溫為了還債，不得不到世界各地講演。他來到澳大利亞、新西蘭、非洲、印度等地。在長達十年旅行中，親眼看到了美國的帝國主義勢力如何欺凌和掠奪殖民地人民。因此，1900年馬克·吐溫回國后采取了反帝立場，聲明“我已是一個反帝國主義者”，并積極參加反帝活動，發(fā)表談話，作演講，抨擊帝國主義侵略行為，對殖民地人民的反抗斗爭則寄予了極大同情。

1900年8月12日，在八國聯(lián)軍入侵北京前一天，他在給友人的信中說：“我的同情是在中國人這一邊，歐洲掌權(quán)的盜賊長期以來野蠻地欺凌中國，我希望中國人民把所有的外國人都驅(qū)逐出境，永遠不許他們再回來。”并預(yù)言總有一天“中國將獲得自由，拯救自己”。就在帝國主義列強伙同滿清政府血腥鎮(zhèn)壓義和團運動之際，馬克·吐溫在太平洋彼岸——美國紐約勃克萊博物館舉行的公共教育協(xié)會上發(fā)表了這篇演講，對中國人民革命給予了深切的同情。

這篇演講與他的文學作品一樣，充滿了辛辣有力的諷刺和尖銳的政論性。因是即興演講，他一開始就非常巧妙地引用了“主席先生剛才說……有關(guān)學校的圖片已經(jīng)送往俄國，俄國政府對此深表感謝”，這一即興材料為話題，以“這對我來說，倒是非常詫異的事”為轉(zhuǎn)折，引出了“一個鐘點以前”見到的一則電訊，“俄國準備實行節(jié)約”，目的是“保持軍隊所需的巨額費用”。從而和它的對外侵略很自然聯(lián)系起來，這樣不僅增加諷刺批判的力度，而且一下子切入演講主題。

馬克·吐溫憤怒地抨擊了八國聯(lián)軍對中國的入侵，呼吁俄國把“派到滿洲去的3萬軍隊召回國”，德國、法國以及“其他在中國派有軍隊的國家都該跟著干”。尖銳地把俄國為維持軍隊侵略需要“削減教育經(jīng)費”喻為“這如同把一條狗身上的尾巴用作飼料來喂養(yǎng)這條狗”，并預(yù)言“它肥不了”。

馬克·吐溫在無情地揭露和諷刺帝國主義對中國入侵及其虛偽本質(zhì)時，熱情稱贊義和團的愛國行動，他說“義和團是愛國者，他們愛他們自己的國家勝過愛別的民族的國家?！乙彩橇x和團?！比绻爸袊鴶[脫那些外國人……中國這個國家將是中國人多么美好的地方啊?！?/p>

馬克·吐溫在一個充斥著對東方民族的偏見的社會里，在帝國主義狂熱甚囂塵上之時，能夠挺身而出，大聲疾呼地公開自己觀點，是非常可貴的。馬克·吐溫的演講通過新聞發(fā)表后，曾遭到統(tǒng)治階級御用報紙的大肆攻擊，稱他為與“殺人犯”實行同盟。但馬克·吐溫是不朽的，中國人民會永遠記住這位中國民族解放運動的同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