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栻

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
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參差。

【原詩今譯】

一年的最后是冰霜漸消陽氣回升，
春姑來到人間，草木是她的知音。
生氣勃勃啊，我眼下就能觸摸到，
東風吹皺了平滑的水面綠波粼粼。

【鑒賞提示】
立春時分，雖然是陰陽交替、陽氣回升的剎那，但對于一般人來說，仍然很難感受到春天的氣息，很難捕捉到春天的影子。在這方面，詩人張栻似乎比別人更為敏銳一點兒，他的七絕《立春偶成》巧妙地抓住了自己一瞬間的感受，不僅充分地表達了他熱愛春天、渴望春天到來的感情，而且還以見微知著的眼光，預(yù)告了滿園春色的良辰美景即將到來，從而使這首小詩孕含了一定的哲理性。
由于作者寫的是“立春時分”,所以他起句便是“律回歲晚冰霜少”。所謂“律回”,即陽氣回升。“冰霜少”三字在這里應(yīng)特別注意：按實際情況來看，即便是“律回歲晚”,這剎那間也不會“冰霜少”,這只不過是作者的一種主觀感受而已；另外，從詩的結(jié)構(gòu)上來看，作者雖然心中對春充滿向往之情，卻仍承認“冰霜”覆地的現(xiàn)實，這樣，便與后文的“東風吹水綠參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既能加強詩的跳動感，也有利于深化作品的主題。
緊接著，作者不無遺憾地寫道：“春到人間草木知?！北緛恚⒋簳r分，是人們根據(jù)對天象的長期觀察而人為規(guī)定的，但當春天的腳步悄然而至的時候，人卻在冰雪覆蓋的大地上很難找到春天的蹤跡。因此，“春到人間”卻只有無言的“草木”先知，這其中包含著作者多么深沉的感慨啊！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一句盡管以“春到人間”點了題，可它仍承上句而來： 既表現(xiàn)了作者想要早點兒捕捉到春天氣息的渴望之情，又表現(xiàn)了作者尋之不得的遺憾與煩惱；既表現(xiàn)了作者已經(jīng)知道“春到人間”后的喜悅，又表現(xiàn)了他的那種積極探求的精神。因此，這句詩讀來雖不免有一絲壓抑之感，可它卻為下文蓄足了勢，使作者的感情更強烈地迸發(fā)出來。
突然——盡管還是在那“冰霜少”的“律回歲晚”之時，盡管還是在那“春到人間”的剎那之間，作者“便覺眼前生意滿”,在冰霜覆蓋的大地上觸處即春！ 是在這一瞬間，天回地轉(zhuǎn)，一切都奇跡般地變化了嗎？按自然規(guī)律來說，這絕對是不可能的，可是，作者卻堅定不移地相信這一點——不信你瞧：“東風吹水綠參差”!原來，作者所謂的“眼前生意滿”,竟是那剛剛消融了的一池綠水！ 她淙淙的流淌聲，不正是春姑娘輕盈的腳步嗎？她“綠參差”的波光，不正是春姑娘那光彩照人的身影嗎？因此，詩的三、四句雖然產(chǎn)生了極大的跳躍，但細細想來，這種“跳躍”不僅是人們可以接受的，而且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詩人雖然只寫了一池剛剛被春風融化了的春水，但人們卻似乎感受到了整個春天的到來：堅冰已經(jīng)融化，春天不就在眼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