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馬昂夫

想桐君山水，正睡雨，聽淋浪。記短棹曾經(jīng)，煙邨晚渡，石磴飛梁。無端故人書尺，便夢中、顛倒我衣裳。此去釣臺多少？小山叢桂秋香?！　∏嗌n秀色未渠央，臺榭半消亡。擬招隱羊裘，尋盟鷗社，投老漁鄉(xiāng)。何時扁舟到手？有一襟、風(fēng)月待平章。輸與浮丘仙伯，九皋聲外蒼茫。
本詞為和馬昂夫之作，原唱已佚。馬昂夫，名超吾，號九皋，回鶻人，漢姓馬，亦稱薛昂夫、司馬昂夫。曾官江西行中書省令史、池州路總管等，晚年辭官閑居杭州。從這首詞的內(nèi)容看，當(dāng)作于馬昂夫晚年閑居杭州時。
“想桐君山水，正睡雨，聽淋浪”,寫作者正聽著屋外不停的雨聲入眠，不由得想起了故鄉(xiāng)的山山水水。張雨字伯雨，一字天雨，名與字中都有“雨”字。他似乎對雨中入眠的意境情有獨(dú)鐘，在一首《蝶戀花》詞中也有“雨館幽人朝睡美”的句子?！巴┚奔赐┚剑诮裾憬]東，離作者的故鄉(xiāng)錢塘不遠(yuǎn)?！傲芾恕敝杆煌５亓飨??！坝浂惕?jīng)，煙邨晚渡，石磴飛梁”,承首句回憶起曾經(jīng)在故鄉(xiāng)劃著小舟，傍晚經(jīng)過煙靄迷濛的渡口，看見岸邊“石磴飛梁”的經(jīng)歷。正在作者夢繞情牽于故鄉(xiāng)山水中的時候，突然聽說老朋友來了信，連忙去接，慌亂中連衣裳都穿顛倒了：“無端故人書尺，便夢中、顛倒我衣裳。”《詩經(jīng)·齊風(fēng)·東方未明》:“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睆堄杲栌谩对娊?jīng)》的語句幽默詼諧地描述了得到故人書信時的喜悅心情及狼狽相，也暗示著馬昂夫書信的內(nèi)容是“召”作者一道隱居。其實(shí)，作者也早有此意。于是便詢問：“此去釣臺多少？小山叢桂秋香?！薄搬炁_”指漢人嚴(yán)子陵隱居垂釣處，故址在今桐廬縣富春山?！靶∩健敝富茨闲∩?，據(jù)說《楚辭·招隱士》為其所作，其中有“桂樹叢生兮山之阿，偃蹇連蜷兮枝相繚”、“猨狖群嘯兮虎豹嗥，攀援桂枝兮聊淹留”等句子，描寫隱士的處所。詞的上片寫喜獲故人書信時的情形，流露出強(qiáng)烈的歸鄉(xiāng)隱居之念。
過片繼續(xù)寫想像中“釣臺”如今的情景：“青蒼秀色未渠央，臺榭半消亡?！蓖]山水如今仍充滿青蒼秀色，但許多歷史遺跡已不復(fù)存在了?！拔辞搿奔础拔村嵫搿?指沒有很快消失?！皵M招隱羊裘，尋盟鷗社，投老漁鄉(xiāng)”,這三句復(fù)述馬昂夫書信的內(nèi)容?！把螋谩奔礉h代羊仲與裘仲二人，都是崇尚廉潔，不圖名利者，人稱“二仲”。漢趙岐《三輔決錄》:“蔣詡字元卿，舍中三徑，唯羊仲、裘仲從之游。二仲皆推廉逃名?！?《初學(xué)記》引)此處以蔣詡比馬昂夫，以“羊裘”比喻像自己一樣與馬昂夫志同道合者?！读凶印S帝》載：“海上之人有好漚(鷗)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百數(shù)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魅罩Ｉ?，漚鳥舞而不下也。”后人常用“鷗盟”表示無意追名逐利，崇尚自然的人生態(tài)度。馬昂夫希望能與張雨等二三知己一同隱居，這種想法與張雨不謀而合。于是，作者再次詢問：“何時扁舟到手，有一襟、風(fēng)月待平章？”暗用范蠡幫助越王勾踐滅吳以后“乘扁舟浮于江湖”的典故，表達(dá)對隱逸生活的向往?！昂螘r”二字，可看出這種心情之迫切。最后，作者表示了對馬昂夫的景仰與羨慕：“輸與浮丘仙伯，九皋聲外蒼茫?！薄案∏鹣刹奔锤∏鸸鄠鳛楣糯扇?，此處指馬昂夫?！熬鸥蕖本浒涤谩对娊?jīng)·小雅·鶴鳴》“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句意(馬昂夫號九皋)?？傊缕硎鲈敢庾冯S馬昂夫隱居之意。
張雨二十余歲即出家當(dāng)?shù)朗浚M(jìn)京朝覲，后又表示不希榮進(jìn)?！端膸烊珪偰俊氛f張雨“詩文豪邁灑落，體格遒上”。這首詞用了不少典故，表現(xiàn)作者追慕古人、崇尚隱逸的思想情趣，寫得曠達(dá)灑脫，有蘇辛一派遺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