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 牽?；?/h1>

曹金籀

幾點殘星，關(guān)山阻隔，故人初去。離情萬縷，在柴門、竹籬處。牽牛引蔓嬌無力，最怕是、凄風苦雨。飐青花搖落，垂垂數(shù)朵，掛依芳樹。延佇，天將曙。伴弱柳依依，可人風度。明河漫渡，天孫何事遙覩 免教相會流珠淚，隔一水、盈盈欲語。聽絡(luò)緯、一聲聲，問訊佳期果否？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訚h清且淺，相去復(fù)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薄豆旁娛攀住?牛郎織女的動人傳說，古往今來，牽動著人們多少美妙的情思。曹金籀的這首詠牽?；ㄔ~，緊緊關(guān)合牛女的愛情故事，如彩線穿珠，圓轉(zhuǎn)晶瑩，熠熠生輝，其悠長的情韻，是令人回味不已。
詞的起筆之句，即描繪了一個凄楚動人的意境：暗夜沉沉，只有幾點微茫的星光在夜空中閃爍；水遠山迢，關(guān)鎖重重，悵然離去的織女早已在萬里之外！ 詞人有意選取了暗夜殘星這一時空作為背景，設(shè)置了故人初去的情境，既確定了全詞的抒情基調(diào)，也為通篇用事打下了基礎(chǔ)，短短三句，已足可使人魂縈魄牽了?？椗h別，牛郎哥怎樣了呢？ 緊接著的兩句明寫牽?；ā０涤门Ｅ适?。牽?；ㄅ什耖T、繞竹籬，牽藤引蔓，如絲如縷，那情形，猶如滿懷離緒的牛郎正獨倚柴扉，引頸盼望著愛妻的歸來。“牽牛引蔓”以下五句，直接賦花。牽?；橐荒晟?，莖蔓攀援纏繞，柔弱纖長，其花淺碧略紅，呈喇叭狀?！皨蔁o力”一語生動形象地寫出了牽?；ǖ奶攸c。秦觀《春日》詩中寫雨后薔薇曾有“無力薔薇臥曉枝”之句，曹氏在此以“無力”寫牽牛花，尤顯恰切。牽牛本自嬌嫩，哪里禁得起凄風苦雨的揉損？ 陣陣夜風襲來，朵朵青花飄飄搖搖，不由人不生惜花之情。以上由背景到環(huán)境，由莖蔓到青花，隨著鏡頭的不斷推進，稀疏的星光下牽?；蔷b約的姿影已歷歷在目。
過片回應(yīng)詞首，語帶雙關(guān)。那乘夜開放的牽牛花，仿佛守候在柴門外的牛郎，終夜佇望，直至天色將曙?！鞍槿趿酪?，可人風度”兩句，緊承過拍“掛依芳樹”之意，以極其簡括的筆觸描摹出牽?；ǖ呢S姿和韻致?！懊骱勇伞币韵铝漶Y騁想象，仍用牛女故事?！疤鞂O”即織女星，《史記·天官書》:“織女，天女孫也?！笨椗歉翥y河與牛郎星相對，《文選》李善注引曹植《九詠注》曰：“牽牛為夫，織女為婦，織女牽牛之星各處一旁，七月七日乃得一會。”仰望星空，銀河旁的織女星正投來一縷清光，于是，詞人想象著那一定是織女怕相逢后兩淚交流，所以才隔著銀河遙相矚望，用目光傳遞著思念之情?！案粢凰?、盈盈欲語”化用《古詩十九首》“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詩句，溫情繾綣，楚楚動人。結(jié)尾兩句再作一設(shè)想，關(guān)切地問道：此刻蟋蟀聲聲，牛郎織女是否已經(jīng)相逢了呢？“絡(luò)緯”即蟋蟀，又名紡織娘?！凹哑凇迸c秦觀《鵲橋仙》詞中“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的“佳期”意同，指相逢的時刻。這六句詞從表面看似乎脫離了詠花的主題，但實是采用了“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的筆法，意在誘發(fā)讀者的想象。聯(lián)想到牛郎織女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則牽?；ǖ纳癫汕轫嵰部傻闷浞路鹆?。
牽牛花和牽牛星雖名同而實異，詞人巧妙地借事寫花，既豐富了詞的思想內(nèi)涵，更增強了詞的抒情色彩。詞以“故人初去”發(fā)端，以“佳期果否”收束，首尾照應(yīng)，余情不盡；人間天上，縱橫馳騁，奇思妙想，搖曳多姿。即以此作置于秦觀、李清照等名下，想也不致有辱先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