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珂·

張李成，臺灣內山人，美風姿，操俳優(yōu)業(yè)，媚目巧笑，傅脂粉登場，初不審其為勇士也。光緒乙酉，法人攻臺北，觀察李某以劉省三中丞命，練士兵拒敵。張忽舍所業(yè)應選，李呼張小字曰：“阿火，汝胡解兵事！”張慷慨言曰：“火生長是間，不欲變服飾為西人奴也?！?br>山中善火者可千人，招之立集，善獵能槍，可應敵。李善之，易其名曰李成，謂李氏所成就者也。時擢勝軍二千眾，屯滬尾炮臺坡，李成則率新卒五百，分為兩隊，承其后。擢勝軍一與敵接，立敗，張以二百五十人出，散發(fā)赤身，嚼檳榔，紅沫出其吻。時潮上，法人爭以小船抵坡下，坡上草深沒人。此二百五十人者見敵皆仰臥，翹其左足，張趾架槍以待敵。敵近，二百五十槍齊發(fā)，法人死者百數。大駭而遁。山后復出二百五十人，作圓陣包敵。時潮落舟膠，有巨賈購得法華戰(zhàn)事股票，從軍觀勝敗，時亦陷足泥中。船上張白麾，請以金贖，張不可，作俳優(yōu)聲曰：“吾不欲仇人金也！”殺而烹其尸。

〔選自《清稗類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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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記載臺灣人民抗擊帝國主義侵略的英勇事跡的筆記小說。全文主要記載了一次痛擊法國入侵者，保衛(wèi)臺北的戰(zhàn)斗，塑造了張李成這位愛國英雄的感人形象。
作者的表現手法是，先描寫主人公的形象，展示人物的愛國主義思想，然后通過記敘一場痛殲入侵之敵的戰(zhàn)斗，表現人物的英勇善戰(zhàn)和指揮才能。人物性格鮮明，栩栩如生。
首先，作者以簡練傳神的文筆描寫“操俳優(yōu)業(yè)”的這位臺灣內山人張李成的外貌特征和職業(yè)才能。俳優(yōu)，是古代的一種以樂舞諧戲為業(yè)的藝人。張李成就是這樣一位滑稽演員，他“美風姿”(風度儀態(tài)優(yōu)美),表演的時候總是“媚目巧笑，傅(敷，搽)脂粉登場”。作者僅一筆就把人物的鮮明生動的形象展現在讀者的面前，使人如見其人，如聞其聲。這樣的一個人物，誰能想象到他竟是一位勇士呢！光緒乙酉(1885年),法國入侵者攻打臺北，李觀察奉命操練士兵抗敵。這時張李成忽然丟下他的滑稽戲不演了，跑來應選。作者對張李成應征作了精彩的描寫，使一位具有崇高的愛國主義思想的臺灣藝人的形象簡直活靈活現地站在讀者的面前。原來這個人物還有極大的號召力，山里人和他交好的約有千人，都是“招之立集”的“善獵能槍”的山民。這在抵御外侮的緊急關頭，是一支多么寶貴的生力軍?。?br>接著，作者把主人公放到一場振奮人心的戰(zhàn)斗中加以刻畫，既塑造了同仇敵愾、巧妙克敵的五百臺灣山民的英雄群像，又顯示出張李成的指揮才能。作者首先用反襯手法表現主人公所率五百人的英勇善戰(zhàn)。堂堂“擢勝軍二千眾”,“一與敵接，立敗”,真是不堪一擊，同時也可見法軍的攻勢之猛。但是張李成的五百人一出戰(zhàn)，“法人死者百數，大駭而遁”,最后竟扯起白旗。這些描寫都從反面襯托出張李成的指揮得當和山民們的英勇善戰(zhàn)。作者對于五百山民巧妙殲敵的描寫更為精彩。張李成把所率新卒五百分為兩批，先以二百五十人出戰(zhàn)，“散發(fā)赤身，嚼檳榔，紅沫出其吻”,當法軍利用漲潮乘小船抵達炮臺坡下的時候，二百五十人占據“草深沒人”的有利地形，“皆仰臥，翹其左足，張趾架槍以待敵”,待到敵軍沖到近前，“二百五十槍齊發(fā)”,消滅法軍上百人，打得敵人狼狽逃竄。于是張李成又指揮另二百五十人“作圓陣包敵”。這時海水退潮了，敵人登陸的小船擱淺，欲逃不得。其中。有巨賈(大商人)購得法華戰(zhàn)事股票，從軍觀勝敗，時亦陷足泥中”,法軍攻打臺北，自以為必勝無疑，來的時候氣焰是多么囂張??！不料在臺灣人民的英勇打擊之下，落得失敗的可恥下場。結果敵船上掛出白旗，“請以金贖”。張李成不答應，還用演滑稽戲的腔調說：“吾不欲仇人金也！”然后“殺而烹其尸”,“操俳優(yōu)業(yè)”的張李成在戰(zhàn)場上也不失戲謔詼諧的獨特個性。
這場戰(zhàn)斗的描寫，處處顯示出張李成的指揮若定、拒敵有方，與當初李觀察所說：“汝胡解兵事”的話形成強烈對照。特別是最后一筆描寫，充分表現出主人公的思想性格，主人公不愧是一位滑稽戲演員，在戰(zhàn)場上也笑謔自如，他的舉動充分表現出對外國侵略者的極端藐視和與敵不共戴天的仇恨。作者的生動描寫，就這樣為我們塑造了一位可敬可愛的英雄形象，令人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