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

數(shù)聲鵜鴂，又報芳菲歇。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jié)。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wǎng)，中有千千結。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

【注釋】

鵜鴂：亦作鶗鴂，鳥名?！峨x騷》有“恐鶗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的句子?！段倪x》張衡《思玄賦》云：“恃已知而華予兮，鵜鳴而不芳?！崩钌谱ⅲ骸啊杜R海異物志》曰：‘鶗鴂，一名杜鵑，至三月鳴，晝夜不止，夏末乃止?！惫湃苏J為鵜鴂鳴叫，百花凋零。芳菲歇：花草消歇、凋零。永豐柳：指楊柳。白居易詩《楊柳枝》云：“永豐西角荒園里，盡日無人屬阿誰?！庇镭S，坊名，在洛陽境內(nèi)?；w雪：柳絮如飛雪飄落。幺弦：孤弦，琵琶第四弦，故名。千千結：無數(shù)絲結，難解難分。

【鑒賞】

這是一首傷春懷人之作?！按撼钋镌埂笔窃~人們善于表現(xiàn)的對象，此詞當屬其中佼佼者。作品從對暮春景色的傳神描畫和感人嘆惋寫起，深情表達對愛情的哀怨和堅貞?！疤觳焕希殡y絕，心似雙絲網(wǎng)，中有千千結”為千古絕唱，是表達感情的極品佳句。

上闋寫暮春景色，情景交融。首句從聽覺寫起，直抒對春光易逝，好景不常的感慨。句意雖化用屈原詩句，但卻有獨到新意。“又”字充分而準確地寫出歲歲春恨的深沉和幽長。百花凋零，群芳搖落，悲涼之意油然而生。接下來，詞人由“傷春”而“惜春”，欲折殘紅數(shù)枝以挽留春光。但這是徒勞的，雨輕風狂，梅雨季節(jié)愁煞人。大自然的春色一如愛情的好時光，太易遭遇摧殘。永豐坊邊孤獨的老柳，整日將如雪飛絮飄向天地之間。“無人”寫出了柳樹的孤獨。此句“柳絮飛雪”的意境與首句杜鵑哀鳴相互映襯，強化了上闋的悲涼凄愴。

下闋直抒胸臆，正面表達詞人的感情。上闋醞釀的情緒在此爆發(fā)出來：“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滿腔幽怨，溢于言表。第二句和第三句從對痛苦的狀寫一筆宕開，轉而表白執(zhí)著堅貞的愛情態(tài)度和纏綿甜蜜的愛情體驗。“天不老，情難絕”的愛情宣言驚世駭俗；“心似雙絲網(wǎng)，中有千千結”既是“情難絕”的原因，也是“情難絕”的具體體現(xiàn)。如此忠貞的感情自然令抒情主人公徹底不眠。結句既小結前文，亦多味悠遠。

清人陳廷焯謂張先詞“有含蓄處，亦有發(fā)越處”(《白雨齋詞話》)。此作正如此，恰到好處，令人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