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督裁兵運動是20年代初興起的民眾要求廢除軍閥制度，收束全國軍隊的民眾運動。
督軍制度肇始于辛亥革命期間，各省多設都督作為各省軍政長官，統(tǒng)率民軍。其公署稱為都督府。1913年1月8日公布的《現(xiàn)行都督府組織令》,都督直屬總統(tǒng)管轄，軍政受陸軍部指揮，軍令受參謀部指揮。都督的任命裁撤，由國務會議決定。都督統(tǒng)領省內軍隊，處理省內治安防護。1914年6月30日，袁世凱宣布裁撤都督，由將軍掌辦各省軍務。1916年7月6日，黎元洪下令改稱“督軍”。雖然名目數(shù)度變化，但體制上沒有什么變動。許多省的軍政長官矛盾重重，名為軍民分治，實際大權由督軍掌握。
裁軍歷來是當政軍閥對付異己的手段。袁世凱統(tǒng)治時裁撤南方軍隊，段祺瑞平定張勛復辟后主張裁地方軍隊和異己軍隊，卻編練邊防軍和西北軍。直皖戰(zhàn)爭后皖系的軍隊如邊防軍和徐樹錚六師被裁，但直系大量擴軍。戰(zhàn)勝方擴軍的數(shù)目遠遠超過戰(zhàn)敗方被裁的軍隊。1921年前后，全國每年收入6億多元，軍費支出占4億多，超出年收入三分之二。中國軍隊達130萬人之眾，而同期美國只有十多萬軍隊。龐大的軍費開支使國家財政難以支撐，各省常常發(fā)生軍隊索軍餉的事件。
龐大的軍隊已經(jīng)成為影響社會生活的災難。這樣，廢督裁兵的呼聲日益高漲。陳獨秀把軍人、官僚、政客視為“中國的三害”。1919年2月2日，他在《每周評論》撰文贊成廢督裁兵，對廢督表示“特別贊成”:“普通的贊成，不過把廢督看作軍制上行政上的問題，我卻把廢督看作政治上國家存亡的重大問題，在一切政治、法律問題之上”。對南北議和“我希望和平會議，劈頭第一件就提出這廢督問題”。對于裁兵，“半年裁一次，一次裁十萬，五年可以裁盡”。至于裁兵的次序，應該先裁南北開戰(zhàn)以后新招的兵，然后依次裁未曾編成正式的軍隊，服裝器械不完全的正式軍隊，教育不完全的軍隊，軍官們軍事教育不完全的軍隊?！叭羰遣荒懿帽?，不但國民的生計不了，這武人的特殊勢力，更無法取消。這種特殊勢力倘不能根本取消，去了袁世凱，又來了段祺瑞。去了段祺瑞，又來了陸榮廷。去了陸榮廷，以后還有無數(shù)的袁世凱、段祺瑞、陸榮廷，憑借這為虎作倀的丘八爺，造成特殊勢力，來擾亂政治。”①
一些軍閥也出于各自的目的提倡廢督裁兵。1920年4月23日，浙江督軍盧永祥通電倡議廢督裁兵，并表示愿意以身作則，首先在浙江實行廢督。對盧的主張，各省督軍之反應是贊否參半。4月30日，曹錕通電贊成廢督，并且進一步建議禁止軍人入黨。徐世昌提出廢督后各省軍隊歸陸軍部管轄，省長有監(jiān)督本省軍隊之權力。6月1日，唐繼堯通電，贊成廢督裁兵：“夫歐戰(zhàn)告終，人心厭亂，群力趨重民治，以恢復和平，而吾國乃日事同室操戈，以自取滅亡。推原禍始，皆由督軍制為厲之階?！藭r惟有即行廢督裁兵，為曲突徙薪之計?！^堯遭國多故，忝握軍符。既睹建國之坦途，尚復何心于權位，實行廢督，請從堯始。茲已于六月一日即行解除云南督軍職務，云南督軍一職，即于是日廢除。所有全省軍政，劃分三衛(wèi)戍區(qū)域，由衛(wèi)戍司令官分別擔任。至全省民政事宜，概由省長主持辦理。繼堯暫以聯(lián)軍總司令名義，保衛(wèi)地方，收束所部隊伍，以免兵冗餉絀，貽國家以鉅患。一俟裁兵事竣，即當解甲歸農，退安田里。”②6月21日，貴州督軍劉顯世通電響應，宣布廢除貴州督軍，以靖國軍副司令名義收束軍隊。8月26日，唐、劉聯(lián)名通電，提出收拾時局，刷新政治的主張，“宜將督軍以及其他特設兼轄地方之各種軍職，一律廢除，舉設師旅長等，統(tǒng)兵人員直隸于陸軍部，專任行兵及國防事務?！薄叭珖婈爲晣镭斦樾?，編為若干師旅，其余冗兵一律裁汰；裁兵事宜，特設軍事委員會計劃執(zhí)行。”③
江蘇、湖北是較早推動廢督的省份。10月12日，江蘇督軍李純自殺身亡，江蘇人民要求在該省廢除督軍。20日，江蘇省議會通過廢除督軍案，并通電各省議會，要求一致主張。湖北、江蘇兩省發(fā)起“各省自治廢督聯(lián)合大會”,山東、甘肅、江西等省舉代表參加。10月27日下午，蘇、贛、鄂、豫、粵、甘、魯七省代表40多人，在北京湖廣會館開七省自治廢督大會，孔庚為主席?？渍f：“欲求自治，勢必先去為自治障礙之督軍。故今日廢督與自治兩問題，已為殊途同歸之主張?！备魇〈矸謩e報告所受督軍之苦難與為害④。一位巡閱使以各省紛紛主張廢督，深恐滋生流弊，特專電政府反對廢督，并謂主張廢督者“概系由過激派及無政府主義所傳染，萬不可輕信，以免貽誤大局，致陷國家于無政府地位”。徐世昌將此電轉國務院。靳雲(yún)鵬認為，主張廢督者多系在野名流，因國家財政困難、武人干政而發(fā)，“雖立論未免過偏，要亦不為無見。不過時機尚早，似應從緩辦理?！雹?1月10日上午，江蘇省議會議長黃以霖入見總統(tǒng)，未及陳述意見，徐世昌即搶先表示已明了他們的意見是有利于國家，當然可以允準，但事前需要許多籌備，“望轉告各同鄉(xiāng)父老。少安毋躁可也?！秉S對他的支吾之辭仍不滿足，希望有“確實之表示”,徐答曰：“此事已由主管各機關為精細之討論。大約時局統(tǒng)一，見諸事實后，君等之志愿即可自然達到?！雹薇本┱活櫲嗣竦姆磳Γ匀蝗蚊R燮元為江蘇督軍。
田中玉、陳炯明、譚延闿等也主張廢督。11月5日，山東督軍田中玉電請廢督，稱各省督軍一職，將來宜一律裁撤，將軍司令名稱也不得保留，捍衛(wèi)國家之師旅，宜歸中央節(jié)制，以陸軍部總其成，地方治安，則責成各省長擔負完全責任。對于原有警察警備，力加訓練，一律成為武裝警察，以維持地方秩序，并請先由山東試辦⑦。11月10日，陳炯明就任廣東省長兼粵軍總司令，也通電主張廢督。11月18日，湖南省議會議決廢除督軍。23日，譚延闿驅除張敬堯后，宣布湖南廢除督軍，實行軍民分治。
面對南方各省廢除督軍的宣告，北京政府也不得不重視起來。但12月2日閣議的結果，卻是暫不廢督。12月12日，北京各省區(qū)自治聯(lián)合會舉代表要求罷免湖北督軍王占元。王督鄂期間，湖北兵變一年內達到二十多次?？偨y(tǒng)徐世昌、總理靳雲(yún)鵬都拒絕不見代表，只派府、院秘書出面搪塞。秘書坦然承認中央既沒有力量裁兵，也沒有力量廢督。代表們說，那拿中央來有什么用，不如各省脫離中央算了。秘書回答說：“那也很好，反正中央是個空架子，你們脫離不脫離都不在乎?！?921年4月17日，北京政府以全國共計應裁三十萬以上，為免被裁士兵流為匪寇，“特電令各省長官就地籌借巨款設立大小工廠，俟此項裁兵回籍均令入工廠做工云”⑧,這就是所謂籌備裁兵的措施。
1922年2月，華盛頓會議討論限制軍備，通過了呼吁中國裁兵的決議案：“參與本會議之各國深有感于中國公幣上有巨大之支出，因養(yǎng)各處軍隊，其數(shù)既濫，而又隸于各省，軍人首領不相統(tǒng)屬……本會議向中國表示切望，中國政府應舉行迅速暨切實之辦法，以期裁減上開之軍隊與支出。”⑨面對國際上的呼吁，廢督裁兵的浪潮再度高漲。
1922年2、3月間，湖南弭兵會向南北雙方提出力促停戰(zhàn)、人民制憲、全國裁兵的弭兵定亂的三條辦法。4月21日，江浙一帶工商界致電吳佩孚、張作霖及蘇浙皖督軍，勸其息兵。1922年5月18日，章炳麟在《復國民裁兵會》的信中稱“裁兵大法”之四端：“一先定分額，后定總額”、“廢巡閱使”、“撤駐防軍”、“撤中央直轄軍”⑩。蔣百里應蔡元培之邀在北大講演裁兵問題，提出請愿裁兵不過是鄉(xiāng)人到廟中求雨，智識階級應研究裁兵問題，并從以下三方面入手：要求政府停止招兵，招兵需通過國會、明令宣布數(shù)目，國民自備資本來當兵等(11)。更有人痛陳兵害，“吾之兵如何？使官日肥，使民日瘠，使國日亂，法不能行，政不能舉，教不能興，財不能理，外交不能辦， 自治不能成，終之而互殺焉”。提出了“與汝皆亡”的“實行裁兵辦法之辦法”:“始之以不納稅，繼之以罷課罷工罷市，不有犧牲，何能成就？與其他人入室代我制裁，毋寧與汝皆亡?！?12)6月9日，北京政府外交部太平洋善后委員會公開刊登廣告，征求有關裁軍后軍制規(guī)定，裁汰實行，善后安置等之辦法，稱：“各國在太平洋會議，對于我國裁兵事項，用以友誼勸告，希望迅速實行，列為決議案之一。際此民財交困之秋，裁減軍隊，實系全國國民心理之所同?？v無友邦建言，在我亦應籌劃舉辦。是以本會對于裁兵問題，另行分股研究，以促進行。惟茲事體大，將來軍制之規(guī)定，裁汰之實行，以及善后之安置，與各方面直接間接均有關系，宜何如審慎從事，預籌計劃，以貢獻政府，俾得施行時，有所標準。本會同人，智識有限，聞見難周。邦人君子，必有專心研究，或已著述成書，倘能將偉論名言，佐以事實，凡有關裁兵大計者，賜寄本會以憑參考，則無任翹企。”(13)
黎元洪在直系支持下重新登臺前，也以廢督裁兵作為條件。6月6日黎通電稱“十年以還，兵禍不絕，積骸齊阜，流血成川”之“癥結”在于“督軍制之召亂而已”,痛陳督軍制之五種弊害：“裁兵前省后增，此損彼益，一遣一招，糜費更多。遣之則兵散為匪，招之則匪聚為兵，勢必至無人不兵，無兵不匪”,此為一害?！皳肀鵀樾郏帐戮蹟?，始挪省稅，終截國賦”,“賣兒鬻女，禍延數(shù)世，怨氣所積，天怒人恫”,此為二害。猜忌既生，殺機愈烈，始則強與弱爭，繼則強與強爭，終則合眾弱以與一強爭，均可泄其私仇，寧以國為孤注”,此為三害?！盀E用威權，干涉政治，囊括賦稅，變更官吏”,此為四害?！按髾嗨?，既在督軍，政黨爭權，遂思憑借”?！罢徒鑼嵙σ宰孕?，軍人假名流以為重”,此為五害。黎呼吁：“今日國家危亡，已迫眉睫，非即行廢督，無以圖存?！焙粲醵杰娭T公，“立釋兵權，上至巡閱，下至護軍，皆克日解職，待元洪于都門之下，共籌國是?！?14)
7日，曹錕、吳佩孚通電贊成：“廢督裁兵，實為當今切要之圖，俟鈞座復位后，愿早實行，錕與佩孚謹當遵命，為各省倡，務乞即日赴京，以維大局，而慰民望?！?15)黎元洪進一步表示救國大計不可徒作空言，要求各軍閥作切實表示，不即日全體解去兵權，則不冒昧赴京。繼曹、吳之后，各省督軍如河南馮玉祥、陜西劉鎮(zhèn)華、山西閻錫山、湖北蕭耀南、四川劉湘、山東田中玉、安徽張文生、江西陳光遠、江蘇齊燮元等，紛紛通電贊成。海軍將領林保懌、杜錫珪、薩鎮(zhèn)冰等，也通電贊成。
得到各軍閥的口頭承認后，黎元洪也不待他們交出兵權，于10日宣布：“謹于本月十一日，先行入都，暫行大總統(tǒng)職權，維持秩序，一面恢復國會，刻期齊集，當此議員陸續(xù)入京之日，為督軍從容解職之時?！?11日赴京就任。重新就任后，黎任命吳佩孚為陸軍總長，希望其率先去位為天下倡。14日，吳以不能勝任、戎務殷繁電辭。15日，國務會議召開。黎元洪建議以后督軍如辭職或出缺，一概不許簡派。國務會議通過黎元洪的建議。批準陳光遠辭職，以蔡成勛節(jié)制江西各軍。黎還下令各省疆吏“務各迅戢兵戎，力維國是，自此明令之后，前方各隊，著迅飭一律停止戰(zhàn)爭，所有善后各問題，彼此開誠布公，籌商辦法……”
此時在廣州的孫中山也發(fā)表宣言，提出兵工計劃：全國兵額保留20萬到30萬人，編成國軍，定為義務，兩年一換，其余一律裁汰。所裁之兵，一用原來編制，改為“工兵”,修筑道路及其他事業(yè)，移戰(zhàn)事為工事，兵不失業(yè)，也無鋌而走險之慮。
6月10日，北伐軍進入江西，都督陳光遠地位岌岌可危，于是自動宣布解除督軍名義，借以下臺。黎元洪乘機廢督。曹錕舉薦蔡成勛為江西督軍，被黎元洪任命為“督理軍務善后事宜”。
6月15日浙江督軍盧永祥召集全省軍政各界、省議會議長、議員、省教育會、總商會、省農會正副會長、及宗教界、報界人士百余人，在陸軍同袍社開緊急會議， 自行宣布廢督。盧說：“軍事國事糾紛，致病之由，厥有兩事。一為政閥，一為軍閥。政閥者即黨派之叢生，軍閥者則督軍制度為階之厲。鄙人主張廢督裁兵，蓄念已久，兩年以前，曾已有此表示，蓋認此為救國良圖，時至今日，國人亦明了此種主張，認為至當。故鄙人認為時會已至，決當犧牲一切，愿為全國首倡。”說完將印信解交省長沈金監(jiān)。下午，各法團代表開聯(lián)席會議，討論組織善后委員會，草定大綱16條，組織軍事善后處，設督辦及評議會，推盧為軍務善后督辦。會后通電全國：“本省督軍盧永祥，夙持宏愿，首樹風聲，本月刪日當眾宣告實行廢督，為全國模范。凡我浙人實深欽感，現(xiàn)在善后事宜仍由盧公負責辦理結束，地方安堵，秩序如常，敢告國人，同依斯旨促進和平?！?18)4盧同時“即日宣布廢除浙江督軍原職，所兼任近畿第十師師長，本應一同辭去，惟此尚無合法政府，未便交卸”,“至裁兵一節(jié)，應俟合法政府成立，明定公平標準，一律實行”(19)。7月15日，改稱“軍務善后督辦”。20日就職，宣布善后綱要七條，以六個月為期辦理軍務善后，稱自廢督后，浙江境內不受任何方面干犯，以防督軍制之恢復，并變相督軍制之發(fā)生。各軍防地、省內各行政機關維持原狀，軍餉仍然在國稅內開支，裁兵待合法政府成立后實行等。7月17日盧發(fā)表《裁兵計劃書》,提出裁兵必先廢督，廢督裁兵以后不可設軍區(qū)，裁兵辦法三端：“一、定軍制及每省設訓練處。”“二、定將校官俸職俸給銀法?！薄叭?、籌備被裁士兵之生計?！?20)借廢督為名，確立浙江省的半獨立狀態(tài)。7月3日，唐繼堯通電裁兵，稱黎元洪首重廢督銷兵是“弭亂之福音，經(jīng)世之長策”。
在安徽，新舊安武軍紛爭不斷，被民眾視為害群之軍，1922年7月8日，各公團組織“安徽廢督裁兵會”,召開成立大會，以“廢除督軍裁減軍隊”為宗旨，同時發(fā)表宣言、“皖苦兵災，財盡民窮。最近壽州兵變，慘劫彌天，全省痛憤。懲前毖后，知非廢除督軍、幫辦、鎮(zhèn)守使各職，不能裁兵，非裁兵不能救亡。于本日集會，各界開廢督裁兵會成立大會，誓以群眾公開之和平運動，貫徹主張?！币院?，安徽還出現(xiàn)了裁兵會、裁兵協(xié)會等組織。同時在四川，“全川公民實行廢督裁兵請愿團”,于7月16日在重慶總商會成立。提出組成廢督裁兵籌備處，制定臨時組織大綱，組織廢督裁兵委員會。后該團易名為“四川公民廢督裁兵期成會”,通過簡章，舉委員長，呼吁督軍司令：“順應時勢，自行裁廢，吾民當馨香禱祝之，倘仍戀此雞肋，噩夢難醒，則吾人誓將搏此散沙，努力奮斗，以與此殘民之兵，殘民之督軍司令戰(zhàn)?！?
張作霖也贊成廢督。自張就任東三省保安總司令后，東北就不再設督軍。
社會各界也紛紛要求黎元洪踐行其宣言，推動廢督裁兵。7月2日，蔡元培等在北京發(fā)起“國民裁兵促進會”,上書黎元洪提出：從即日起，無論如何情形不得新招一兵；巡閱使、督軍、護軍使等職即日廢止，并不得以督軍改任省長或總司令；即日召集全國裁兵會議。此為“國命存亡絕續(xù)所系，能實行之，然后方有統(tǒng)一”(22)。北京各省區(qū)聯(lián)合會發(fā)出關于“廢督裁兵”通電，要求全國各界一致行動。10月10日，北京召開“國民裁兵運動大會”,八十余團體五萬多人參加，蔡元培、胡適、馬君武、李石曾等在天安門前發(fā)表演說。會后舉行了游行，蔡元培等向總統(tǒng)黎元洪遞交請愿書，要求北京政府召集“全國裁兵運動會”,擬定裁兵計劃。在上海，各工商團體繼黎電后通電全國各省商會，“廢督裁兵，為今日挽救危亡一定不易之法”,7月，三十多個團體組織“裁兵談論會”,提出組織裁兵善后委員會。上海二十多個團體又組織“裁兵促進會”,“今既全國民意一致主張裁兵廢督，正應順從民意”。10月10日，上海民眾三千余人集會游行，呼吁廢督裁兵。
全國各界還紛紛提出各種裁兵主張。商務印書館出版蔣百里《裁兵計劃書》,洋洋三萬多字。蔣提出十分詳盡的裁兵計劃，他認為，以兵裁兵、外力裁兵、中央政府裁兵、軍閥自身裁兵、國民全體裁兵均不可能，提出“人人當裁兵”、“人人能裁兵”的口號。“蔣先生之裁兵計劃，及吾之兵工計劃，固擬行之全國，為最大規(guī)模之改造；必不得已，即試行于一省，收效等也?！?23)全國商會聯(lián)合會提出“建設鐵路，收養(yǎng)裁兵”的口號，以“筑路養(yǎng)兵”之法裁兵：以軍事委員會、技術委員會、經(jīng)濟委員會分別構成裁兵筑路機關，管理裁兵及安插編制教育，測量繪圖建筑，金錢材料之節(jié)約等問題。以被裁之將校士卒充當管理及工作人員，路成之后對原有將校士卒之安插可移他處建新鐵路，在鐵路車站附近之小工商業(yè)從事經(jīng)營、移墾荒地等。張國淦在《裁減軍備條陳》中主張軍制上棄募兵制采征兵制，特設訓練總監(jiān)，裁兵分三期將150萬軍隊裁至20萬，被裁軍隊移作經(jīng)界、水利、修路之類，其余給餉五十到六十元，給現(xiàn)二十元，余則給五年公債票等。對于將領，在京及軍事區(qū)設軍官研究處，辦理經(jīng)界、水利、交通、屯墾、擴充巡警等。易尚琪在《裁兵造林商榷書》中指出：“為今之計，惟有就各省軍隊，不分南北，除稍留精銳，以備國防外，其余概行裁汰，編為林夫，交原省區(qū)所屬縣知事管束，按縣區(qū)荒山之廣狹，為林夫名額之支配，由縣知事遴委具有林業(yè)學識經(jīng)驗之人，充當技師，督率林夫，分段墾植?！遍愬a山則提出了“寓兵于鄉(xiāng)”的“鄉(xiāng)兵制度”:“現(xiàn)有軍隊，除酌留限額外，余悉汰裁，令回原籍，各謀生業(yè)。兵給月餉一元，士遞加之，年分兩次，由所在地方官按名發(fā)給。每年農暇，調操一次，給以旅食等費，不安分及不到操者除之?！薄霸⒈卩l(xiāng)，農工商賈各守其職，生計既已代籌，嘩變嘯聚之患亦泯，一旦需用，不過浹旬，大軍立集，以云裁兵計，無出于此矣。”(24)
在廢督裁兵問題上，吳佩孚主張“軍事應絕對與民治分離”,“軍事編制統(tǒng)率之權應完全屬諸國家”。他認為，以省軍代替國軍是“亡國之道”,“統(tǒng)一之后，國軍首宜準據(jù)內外形勢，于民政區(qū)域之外，另劃駐軍之區(qū)，用符分治之義；而杜干涉民事之漸，軍民混淆，延而不易，軍人之所以自殺在斯，武力之所以禍國亦在斯矣。他如國防軍制之規(guī)定，義務民兵之施行，警備陸軍之分配，均宜從容研討，得一至善之歸，采納當事之見，永為弭亂之基?！?曹錕主張督可廢，兵不可裁，因南軍北伐，奉軍仍圖南下，土匪猖獗。得不到曹、吳的支持，黎元洪的裁兵命令也欲發(fā)不能。稍后，黎元洪又在國務會議上主張建立全國裁兵委員會，以王士珍為委員長，李烈鈞副之，但兩人都不肯就職。8月17日，北京陸軍總長張紹曾對美國記者克德益談廢督裁兵時稱，“廢督裁兵一時尚難實行，因現(xiàn)未消滅戰(zhàn)爭之狀態(tài)也。須俟憲法成立，各方猜疑顧慮消滅后，將開一高等軍事會議，確定軍事建設之計劃，次等施行，裁兵廢督固不成問題也?！?
之后，各省督軍的名目紛紛改換。10月7日，安徽督軍裁撤，改稱“督理軍務善后事宜”。10月31日，北京政府任命馮玉祥為陸軍檢閱使，張福來為督理河南軍事善后事宜。河南督軍一職撤去。此后，各省多改稱督理軍務善后事宜或督辦軍務善后事宜，簡稱“督理”、“督辦”。而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凡是兼任省長的督軍，就裁去督軍一職，對不兼任省長的，改稱督理軍務善后事宜。這種換湯不換藥的廢督裁兵，沒有消除內戰(zhàn)與軍閥專權，同樣沒有解決兵匪問題，成了有名無實的東西。如黎元洪自己所言：“言廢督而督軍日侈，言裁兵而兵額日增，言停戰(zhàn)而戰(zhàn)禍日滋?！?
社會各界希望乘此積極推進裁兵。11月7日，各省區(qū)民治運動聯(lián)合會成立。列席者有尹之鑫、韓玉辰、王漸魁、張貴培等理事、干事，共五十余人。他們發(fā)表宣言，稱：“同人等慨禍至之無日，懼大陸之將沉，爰集各省區(qū)法團及各公團代表組織民治運動聯(lián)合總會于京師，更于各省區(qū)設立支部，本民族自治之決心，為同舟互救之方策?！薄氨緯苫ブ瘢园l(fā)展民治保障國權為宗旨”。并以“廢督及類似督軍之軍閥”、“裁兵并撤退駐防式之軍隊”(28)為頭兩項進行之事項。11月23日，全國商會聯(lián)合會在漢口開特別大會，促進廢督裁兵之進行。并推舉黃炎培、聶云臺、蔣夢麟、余日章為裁兵勸告員，要求政府暨軍閥克日實行。
廢督裁兵的結果是，督軍的稱號為“督辦”之類名目取代。但是軍閥割據(jù)、武人干政、軍隊冗沉的問題仍未因督軍名義的改換而解決，裁兵的口號也難落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