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參《火山云歌送別》唐山水詩鑒賞

岑參

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

火云滿山凝未開，飛鳥千里不敢來。

平明乍逐胡風斷，薄暮渾隨塞雨回。

繚繞斜吞鐵關樹，氛氳半掩交河戍。

迢迢征路火山東，山上孤云隨馬去。

邊塞的風光是奇麗的，邊塞的火山、火山上的火云更是奇麗中的奇麗，這奇麗風光強烈地吸引著由內(nèi)地而來的文人，以至這么一首為朋友送別的詩篇，也要先從火山的奇情奇景落筆了。

火山，即新疆吐魯番的火焰山，山石為紅砂巖構成，色紅如火，加上氣候干熱，故人稱火山。見慣江南青山秀水的詩人，乍一見到這仿佛燃燒著的火山，自然感到驚愕萬分： “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詩人好象是迫不及待地要把火山的情況轉告人們，所以一上來就連用了三個“火”字，寫火山的位置，火山的氣勢，火山的特征，先造成一種火氣蒸騰、火云炎炎的氣氛。接著，詩人選擇火山最富特色的火云去進行大肆渲染： 滿山火云凝聚，千里之內(nèi)仿佛都成了燃燒著的大爐膛，連飛鳥也不敢靠近。這兩句將火山的赫赫炎威，寫得歷歷在目。

然而，火山并不永遠是這么一副噴火吐氣、炙熱逼人的嚴酷面孔。火山風光的奇麗，更在于它的變化之快。你看，黎明之際，那厚重的火云突然被強勁的胡風吹散了，昨日火云壓山山欲焚的場面一下子跑得無影無蹤，而剛剛靠近傍晚，火云竟又隨著塞雨聚合起來，仿佛重新占據(jù)了這塊應該屬于它的領地。一天之內(nèi)，瞬息萬變，這該是多么神奇的景象，多么誘人的情景。這里，詩人特地要點出這個“乍”，來描寫火云消散之快，特地用一個“渾”說火云又全都聚合回來，這是詩人用擬人化的手法，表現(xiàn)詩人自己對火山、火云奇景的強烈驚喜之情。

讀到這里，再看那畏縮在千里之外的“飛鳥”，就不難想見，詩人是怎樣以自己對火山奇景的熱愛與神往，標舉出一種不同凡俗的個性了。所以，在火山的威嚴面前，只有詩人能欣賞它，理解它，贊美它： “繚繞斜吞鐵關樹，氛氳半掩交河戍?！笨澙@，回環(huán)旋轉的樣子；氛氳，濃郁繁盛的樣子。這兩句以多么熱烈、美好的字眼，寫出火云氣吞一切的氣勢： 關塞的樹木統(tǒng)統(tǒng)掩映在它的濃云之中，交河的城堡也摟在它的懷抱里。

詩人將火云寫得如是熱烈、如是磅礴，而收筆卻大大出人意料：“迢迢征路火山東，山上孤云隨馬去?！敝钡竭@兩句，詩人突然一筆點題，原來，前面將火云寫得那么熱烈，那么壯麗，目的卻在于襯托出送別的冷落和朋友的深情。友人就要經(jīng)過火山之東，踏上萬里迢迢的征途遠去了，這一路的千難萬險當如何經(jīng)歷？ 一路的孤獨寂寞又當如何排遣？ 詩人說不出別的更多的話來，所以只是由衷地希望那山上的一片孤云可以伴隨著離人，為之在途中作伴，為之在黑夜驅寒。這里，詩人把一片火云當作友情的化身去陪伴離人，頗耐人尋味?；鹕?，本是鳥兒不敢飛過的可畏之地，現(xiàn)在竟有人要經(jīng)過這里遠征，這種不畏艱難的精神，不正是詩人在詩中所要著力歌頌的嗎！

這首詩以對火山、火云的奇麗風光的贊美，將自己對朋友的一片深情托于言外，在送別詩中確是別具一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