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陳師道

木蘭花·陰陰云日江城晚

陰陰云日江城晚，小院回廊春已滿。誰教言語似鸝黃，深閉玉籠千萬怨。蓬萊易到人難見，香火無憑空有愿。不辭歌里斷人腸，只怕有腸無處斷。

這是一首男子而為“閨詞”的代表作。詞中描繪了一個空守閨房、思夫心切的婦女形象，刻畫了她哀怨悲苦、豐富復(fù)雜的內(nèi)心世界，寫得纏綿悱惻、真切動人。

“陰陰云日江城晚，小院回廊春已滿?！鄙祥犉鹁?，為形象刻畫提供了典型環(huán)境。一個是江城晚景：斜陽西下，暮靄四合；一個是小院春景：春意盎然，充溢人間。“小院回廊”都已“滿”，可見不是初春、晚春。這個環(huán)境之所以典型，是因為晚、春這些具體的時段時節(jié)，應(yīng)該充滿家庭團聚、歡樂活潑的氣氛，但詞中的主人公卻只能獨守空閣，這就在強烈的對比反差中加強了抒情效果。

“誰教言語似鸝黃，深閉玉籠千萬怨?！秉c出了主人公獨守空閣的處境和由此而引起的怨恨。“鸝黃”即黃鸝，也叫黃鶯。黃鸝的善鳴博得人們的青睞，因而招致“深閉玉籠”的結(jié)局。“千萬怨”，從虛指的數(shù)詞“千萬”極言怨之多，怨之深。古詩詞中常有“千萬思”、“千萬恨”之類的說法，是一種常見的極甚夸飾之詞。作者這里是以鳥喻人，字面上是說黃鸝，實際上是指空閣中的少婦。

“蓬萊易到人難見，香火無憑空有愿。”下闋轉(zhuǎn)入對“怨”的具體內(nèi)涵的發(fā)揮。蓬萊是傳說中仙家駐足的地方，凡人很難覓得。但在她看來，難覓的仙境易得，思念的親人難見，“人難見”的“難”在這種夸張對比的說法中就能給人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香火無憑空有愿”也是“怨”的一種具體說法，她一定經(jīng)常祈禱神靈，寄愿神靈保佑夫婿早日回歸，但一次次的落空，一次次的失望，使她喪失了信心，這一句不見“怨”字而“怨”氣豁露。

“不辭歌里斷人腸，只怕有腸無處斷?！苯Y(jié)句是感情波濤的峰頂?！安晦o”，有不怕、不擔(dān)心之意。斷腸的別歌離詞，還有使人腸斷的結(jié)果，就只怕欲腸斷而不得。欲哭無淚，欲歌無聲，這是更深一層的悲哀，這種悲哀，自然非一般常情所能及。“斷腸”一詞，在詞中屢見不鮮，本來就是用以形容思念之深切，這里卻說“斷腸”為她所“不辭”，“無處斷腸”才是悲哀怨恨的極盡，這種“欲擒故縱”的筆法是十分高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