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鑒明月,清風(fēng)吹我衿。孤鴻號外野,翔鳥鳴北林。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阮籍《詠懷詩》非一時之作,也不是有計劃的組詩,但統(tǒng)攝在“詠懷”這個大的題目之下,個人抒情詩性質(zhì)是一致的?!耙怪胁荒苊隆痹械谝唬迦朔綎|樹說:“此是八十一首發(fā)端,不過總言所以詠懷,不能已于言之故?!?《昭昧詹言》)有一定道理,這首詩不一定寫作最早,只是因為它特別空靈,編排者覺得放在第一較為恰當(dāng)罷了。
詩境的時間是午夜,地點在室內(nèi),抒情主人公即詩人自己,他夜不成寐,起坐彈琴而意不在琴,一會兒看看透簾的月色,一會兒感到入袖的清風(fēng),一會兒又聽到了遠(yuǎn)處的哀鴻和找不到歸宿的林鳥的啼叫,他徘徊、煩惱,詩中雖然明點“憂思獨傷心”,卻又沒挑明傷心的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只是通過明月清風(fēng)之夜,野外失群的孤鴻的哀啼,林間無巢的鳥兒的悲鳴,隱隱約約暗示著那傷心來自寂寞,來自失意。從而給讀者的感染仍然是很深的。這首詩的全部奧妙就在于運用營造氣氛,來抒發(fā)難以明言,也無須明言的抑郁,“以淺求之,若一無所懷,而字后言前,眉端吻外,有無盡藏之懷,令人循聲測影而得之?!?王夫之《古詩評選》)此即所謂空靈。知人論世者固能得阮籍之傷心;而意逆者,則無妨澆自家塊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