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 梅雪》

銀河宛轉(zhuǎn)三千曲，浴鳧飛鷺澄波綠。^①何處是歸舟，夕陽江上樓。天憎梅浪發(fā)，故下封枝雪。^②深院卷簾看，應(yīng)憐江上寒。

【注釋】 ①銀河：借指人間的江河。三千曲：極言流水拐彎之處很多。浴鳧飛鷺：語出杜甫《涪城縣香積寺官閣》詩：“小院回廊春寂寂，俗鳧飛鷺晚悠悠。”浴鳧：指戲水的野鴨；飛鷺：指飛翔的白鷺。②浪發(fā)：濫開。

【譯文】 眼前的江水啊，曲折蜿蜒地流向遠(yuǎn)方。在澄澈的碧波里，野鴨子自在地戲水，白鷺在上空款款地飛翔。何處可以看見他乘坐的歸舟?。课以诮瓨巧暇镁媚?，只看見一輪西沉的夕陽。老天爺厭惡梅花開得太多太濫，故意下一場大雪來封住它的枝干。當(dāng)他在深深的院子里卷起簾子觀望雪景的時(shí)候，想必應(yīng)該掛念起我啊——我此刻遠(yuǎn)望江面，忍受著靜寂和清寒……

【集評】 清·周濟(jì)：“‘天憎’二句，造語奇險(xiǎn)。”(《宋四家詞選》)

清·陳廷焯：“美成《菩薩蠻》上半闋云：‘何處望歸舟，夕陽江上樓?！寄街畼O，故哀怨之深。下半闋云：‘深院卷簾看，應(yīng)憐江上寒?！г怪?，亦忠愛之至。似此不必學(xué)溫、韋，已與溫、韋一鼻孔出氣。”(《白雨齋詞話》卷一)

【總案】 這首精美的小令，其作法與風(fēng)格源出《花間》。陳廷焯將它與溫、韋聯(lián)系起來，不為無見。上片“何處是歸舟，夕陽江上樓，”其意境蓋從溫詞“梳洗罷，獨(dú)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云云化出，旨在寫思婦之念遠(yuǎn)人。這本是濫熟的題材，但邦彥善于創(chuàng)新?！般y河宛轉(zhuǎn)”云云，以流水之長以形愁思之遠(yuǎn)、以顯望眼欲穿之情，以喻心事之曲折綿渺。“天憎”二句，豈只“造語奇險(xiǎn)”，彌見思婦心中之不平。更有余味的是結(jié)末二句，這是從對方落筆，寫思婦的癡情，說是：“他雖然回來不了，但他卷簾看雪時(shí)，會想念江邊冒寒遠(yuǎn)盼的我”。這就把思婦的深摯可愛的相思之懷表達(dá)得更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