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英

次吳江，小泊。夜飲僧窗惜別。邦人趙簿小伎侑尊，連歌數(shù)闋，皆清真詞。酒盡已四鼓，賦此詞餞尹梅津。

送客吳皋，正試霜夜冷，楓落長橋。望天不盡，背城漸杳，離亭黯黯，恨水迢迢。翠香零落紅衣老。暮愁鎖，殘柳眉梢。念瘦腰、沈郎舊日，曾系蘭橈。

仙人鳳咽瓊簫，悵斷魂送遠(yuǎn)，《九辯》難招。醉鬟留盼，小窗剪燭，歌云載恨，飛上銀霄。素秋不解隨船去，敗紅趁一葉寒濤。夢翠翹，怨鴻料過南譙。

【注釋】

尹梅津：名煥，字惟曉，山陰人，嘉定十年(1217年)進(jìn)士，曾為《夢窗詞》作序。紅衣：荷花。《九辯》：楚詞篇名，屈原弟子宋玉作。醉鬟：指伊人昔日的神貌。譙(qiao)：譙樓，指建在城門上用以瞭望的高樓。

【鑒賞】

這首詞在小序中便表明寫作理由，“賦此詞餞尹梅津”。

“送客吳皋”二句，點明作詞時間和地點。送客到了吳江，此時正是寒霜凝結(jié)的夜晚，冷氣襲人，凋了的楓葉灑落在長橋邊。“背城漸杳”中的“杳”與下句“黯”相對，城郭渺遠(yuǎn)，送別的長亭在暮色中顯得暗淡無光，這一切的悲涼景色，促成詞人一個“恨”字，恨場景的敗落，恨夜晚的寒冷，恨朋友離去時的那份離愁。這些恨恰似細(xì)長的流水慢慢悠悠地流向遠(yuǎn)方。“翠香零落紅衣老”句，翠碧的荷花香氣已不在，荷葉也零落不堪，荷花盡顯衰殘。“殘柳眉梢”與之同時出現(xiàn)，只是在暮色里的殘柳緊鎖住了離愁。想必舊日，“瘦腰”沈郎也“系蘭橈”。上闋主要交代在“吳皋”的送別，其中在景物中盡現(xiàn)凄清愁苦的送別場面，透過自然景物及情景的融合，反映送別時的依依不舍。

過渡下闋，“夜飲僧窗”，“鳳咽瓊簫”更是增添了幾絲離別的傷感，“簫”，本屬一種樂器，其音質(zhì)低韻，厚滑，多借助其音表現(xiàn)惆悵和離別之情?！皭潝嗷晁瓦h(yuǎn)”，即使唱響《九辯》也難招還。此處借“簫”，表難遣郁悶之境?！靶〖抠ё稹币盐⒑硪猓陔x宴上，她“歌云載恨”，“飛上銀霄”。“素秋”二句，下筆神奇，居然想到“素秋”為何不隨著船而遠(yuǎn)去呢。秋境的悲涼不正好映對詞人此時面對離別的悲涼心境嗎？可惜“敗紅趁一葉寒濤”，只有殘花紅葉可憐地追隨著那只船。這二句深表詞人面對離別只能是惆悵和無奈的心境，筆法柔婉，輕靈細(xì)作。末句更是以夢作結(jié)，或許只有夢中才會有回歸和團(tuán)聚的喜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