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郅都、杜周十人者^[1]，此皆以酷烈為聲^[2]。然郅都伉直^[3]，引是非^[4]，爭天下大體^[5]。張湯以知陰陽^[6]，人主與俱上下^[7]，時數(shù)辯當否^[8]，國家賴其便。趙禹時據(jù)法守正。杜周從諛，以少言為重。自張湯死后，網(wǎng)密，多詆嚴，官事寢以耗廢^[9]。九卿碌碌奉其官，救過不贍，何暇論繩墨之外乎^[10]!然此十人中，其廉者足以為儀表，其污者足以為戒，方略教導，禁奸止邪，一切亦皆彬彬，質(zhì)有其文武焉^[11]。雖慘酷，斯稱其位矣^[12]。至若蜀守馮當暴挫^[13]，廣漢李貞擅磔人^[14]，東郡彌仆鋸項，天水駱璧推減^[15]，河東褚廣妄殺，京兆無忌、馮翊殷周蝮鷙^[16]，水衡閻奉樸擊賣請^[17]，何足數(shù)哉！ 何足數(shù)哉！

【段意】 太史公于贊中概論了十酷吏。因酷烈出名是十酷吏的共性，但共性中也有不同的個性。有為人剛直、明是非、識大體的郅都；有善于窺測人主心意、操縱國家政權的張湯；也有時而“據(jù)法守正”的趙禹；還有“從諛”而“少言為重”的杜周。自張湯死后，法網(wǎng)愈密、愈加誣陷嚴酷，九卿碌碌，自身逃避過失都來不及，哪有時間研究法律以外的國家大事?？崂綦m慘酷，大體還算稱位。至于西蜀、東郡、天水、河東及京兆等地官吏，無法無天，甚過毒蛇猛獸的滔天罪行和用酷刑索賄的黑暗腐敗，哪能說得完、數(shù)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