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聽到復仇的呼喚，

還不從金刀鞘中拔出匕首……

——萊蒙托夫

它從刀鞘中拔出，對著你閃閃發(fā)光，

像往昔一樣，削鐵如泥，銳不可當。

暴風雨來時，詩人和人民永遠在一起，

　　詩歌與風暴形影不離。

當大家在強迫壓制下彎下脖子的時候，

當我看不到大膽反抗和力量的時候，

我仿佛來到了沉寂、緘默和死亡的土地，

　　在充滿迷惘的遙遠的往昔。

我多么憎惡、痛恨這樣的生活制度，

卑微、淺陋、丑惡、不公平的生活制度，

然而我有時對戰(zhàn)斗的召喚只付之一笑，

　　不相信這膽怯無力的號召。

但只要我聽到朝夕思念的角聲震響，

只要看到火紅的旗幟到處飄揚，

我就會高聲響應，我是戰(zhàn)斗的歌手，

　　我跟著天空的雷聲怒吼。

詩歌的匕首！在這忠實可靠的鋼刃上，

像過去一樣，閃出鮮血染紅的電光，

我又和人們在一起，因為我是詩人，

　　我心中像閃電一樣翻騰。

1903

(張草紉　譯)

【賞析】

《匕首》寫于1903年，那時的俄羅斯正處于一個劇烈震蕩的年代。詩人勃留索夫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時代的變化征兆，他用獨特而深刻的象征意象，為我們展現(xiàn)了一個駁雜而真實的俄羅斯精神世界，他無疑是那個時代的深沉歌者。透過詩人的文字表層，我們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個時代的無情的剝削、無止的壓迫、憤怒的反抗和悲慘的死亡，這些生活情景和精神鏡像是多么清晰地凸顯在我們眼前。于是，我們聽到了詩人的心“像閃電一樣翻騰”。于是，詩人要高聲歌唱和怒吼，他是戰(zhàn)斗的歌手，他要和人民一起，在風暴中復仇。向無情的剝削和壓迫復仇，也向卑微、淺陋、丑惡、不公平的生活制度復仇。這時，“匕首”從刀鞘之中拔出，它“像過去一樣，閃出鮮血染紅的電光”。一面是對現(xiàn)狀的厭惡與清醒的認識，因為它是“卑微、淺陋、丑惡、不公平的生活制度”，一面是走向“沉寂、緘默和死亡的土地”。詩人是隨時都等待召喚的，因為詩人自己就是一個戰(zhàn)斗的歌手。在這樣的時刻，詩人的情感與時代和人民的情感交融在一起，一起爆發(fā)。他是這個時代深沉的歌者，用雄渾而大氣磅礴的嗓音，為俄羅斯民族和人民歌唱、怒吼！

作為時代深沉歌者的勃留索夫，同時也是一個駕馭語言的大師。在這首《匕首》中，我們一下子就會被詩人充滿著神奇魔力的語言所震懾和吸引。

“它從刀鞘中拔出，對著你閃閃發(fā)光，/像往昔一樣，削鐵如泥，銳不可當?！痹姼璧牡谝还?jié)開頭顯得多么的流暢、簡單而有力！宛如音樂中的鼓點般敲擊在讀者心里，甚至是靈魂的深處。音樂是一種純粹的藝術表現(xiàn)形式，而詩歌還有內(nèi)容，在《匕首》中，詩人巧妙地把音樂的形式與簡單而充滿力量的語詞結(jié)合在了一起，產(chǎn)生了神奇的效果，那就是透過語言給人以聽覺和心理上的強烈的沖擊力，讓人讀了之后煥發(fā)出無比激情與力量。

詩人勃留索夫的語言具有深刻、雄渾的獨特魅力，它有一種神奇的穿透力。這是與詩人對詩歌的修辭、詞匯、節(jié)律和語音(選音)所進行的精心篩選和融匯分不開的?！敦笆住芬辉姷脑~語與聲音鏗鏘有力，產(chǎn)生了莊嚴崇高的聲音效果，宛如一支激昂的革命進行曲。值得一提的是，詩人還特別喜歡用古詞語和抽象說法，如“往昔”、“戰(zhàn)斗的歌手”。 因為這樣更能喚醒人們對原始的、雄渾的野性魅力的記憶，從而給現(xiàn)代人一種斗志和激情。

在象征派詩人里，勃留索夫是與眾不同的。詩人更喜歡從現(xiàn)代的生活及遠古世紀里揭示出崇高的、令人敬畏甚至是“野蠻”的激情與美，并把這些特質(zhì)視為人類存在的基礎。詩人在當時被稱作“青銅大理石詩人”，這個稱謂無疑是非常恰當?shù)摹?p>

這是一首以“匕首”為題目同時亦是以“匕首”為意象的詩?！柏笆住痹谶@首詩中除了具有傳統(tǒng)的特質(zhì)之外，還具有詩人所賦予它的獨特的含義及隱喻性。全詩以“它從刀鞘中拔出”開始，在這里，它是真實的“匕首”，而結(jié)束時的“詩歌的匕首”則具有多層的意義。它是一種來自原始與野蠻時代的精神力量的象征，也是有著無限的破壞力量的象征。這種充滿著革新訊息與渴求的新鮮因素與原始的因素聚集在一起，在詩人的指令下，一起爆發(fā)！我們大聲地朗讀勃留索夫詩歌的時候會體會到它里面蘊藏的史詩氣質(zhì)和磅礴氣勢。在這種整體的氣勢與情感流動中，獨特的意象如“火紅的旗幟”、“思念的角聲”、“可靠的鋼刃”，猶如鑲嵌在“匕首”之上的寶石和明珠，閃閃發(fā)光！

但是，詩人的這種情感并沒有毫無節(jié)制地奔涌而出，而是在整體的形式與節(jié)奏的控制之下，得到了很好的釋放和表達。

(奚　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