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敏

乳鴨池塘水淺深，熟梅天氣半晴陰。
東園載酒西園醉，摘盡枇杷一樹金。

【原詩今譯】

小鴨兒浮游的池塘有淺有深，
梅子熟透時的天氣忽晴忽陰。
東園剛飲罷西園又喝成醉泥，
為下酒將一樹枇杷摘得凈盡。

【鑒賞提示】
這不是蓬勃萌動的春天，大地剛剛復蘇，河流漲滿了春水，枯枝抽出嫩綠的芽兒，一片“草色遙看近卻無”的迷人意境；也不是仲夏那個旺盛、蓊郁的季節(jié)，綠色濃深，一切都生長得茂盛、茁壯，展示出無限的生命力。這是初夏，開始步入成熟，但仍保持變幻不定的氣氛，天漸漸熱了，但空氣中仍流動著清新的氣息。
“乳鴨池塘水淺深”,池塘里的水深淺不一，小鴨子在水中快樂地游來游去，給人不穩(wěn)定的感覺。蘇軾《春江晚景》中有“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從鴨子戲水而知春江水暖，把人們帶入嚴冬過盡、大地回春的充滿生機的自然界。從視覺角度寫春水方生，暖意融融的觸覺感受，非常生動。戴敏的詩起句寫鴨，而且是剛剛步入世界的乳鴨。水可能還有些冷暖不均，而暢游的雛鴨飽享初試鋒芒的歡樂、興奮。不僅使人靈敏地感到自然節(jié)氣的微妙變化，更令人沉醉于對新生命的新奇、欣喜之感。
趙師秀《有約》中一句“黃梅時節(jié)家家雨”,曾幾《三衢道中》有“梅子黃時日日晴”,都是描寫梅雨季節(jié)，且借雨抒情。本詩中“熟梅天氣半晴陰”,則表現(xiàn)“家家雨”時節(jié)已過，“日日晴”時間未到。在此特殊時節(jié)，張園別有一番景色。梅子剛剛開始成熟，天色露出微晴，空中仍有青青浮云，忽而間還會飄下一陣細雨。空氣溫潤，泥土松濕，半晴半陰的天氣中，張園顯得分外溫和宜人。
初夏的自然似已有醉意，自然中的人，又怎能不醉？于是詩人將酒從東園搬到西園，面對清爽喜人、欣欣向榮的園中美景，舉杯痛飲。不知是因酒而醉，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抑或物我兩醉？
最后一句“摘盡枇杷一樹金”,一是寫詩人飲酒之多，竟將滿樹枇杷盡摘下酒；另一方面，則寫人的醉態(tài)，竟不知不覺吃了那么多。若說酒是人釀的瓊漿，那么枇杷便是天造的美味。如果說人醉于酒一如人醉于自身的生命，那么酒后癡迷于悠悠枇杷清香則一如人癡迷于自然。兩相結(jié)合，情態(tài)愈憨，味道愈濃。正如陶淵明所說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人與自然的結(jié)合，人之任自然的沉迷自由，顯得更加灑脫、豪放不羈。
全詩文字洗練、樸實、生動，展示出初夏時節(jié)人與自然的相互體認，具有濃厚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