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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先主廟》

.[唐].劉禹錫.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勢分三足鼎，業(yè)復(fù)五銖錢。

得相能開國，生兒不象賢。

凄涼蜀故伎，來舞魏宮前。

【解題】

此詩作于穆宗長慶二年(822)至四年間，時詩人在夔州(今四川奉節(jié))任刺史。蜀先主：三國時蜀國先主劉備，卒于白帝城(在今四川奉節(jié))永安宮，后人建廟于此。詩中贊頌劉備的英雄業(yè)績，感嘆其子不賢而敗亡。既為吊古，亦含感嘆當今之意。全詩用事不露痕跡，對仗極為工整。

唐王朝有過開元盛世，貞觀之治，但到劉禹錫所處時代則日薄西山，國勢衰頹，可卻對革新者一再打擊，劉禹錫貶夔州游蜀先主廟，有感而發(fā)，故此借吊古而諷今，歌頌劉備的英雄事跡：感嘆后主昏庸無能而致亡國的悲劇。

【注釋·】

①天下英雄：《三國志·蜀志·先主傳》記載曹操曾對劉備說：“今天下英雄，惟使君(劉備)與操耳！”此處即用曹操的話稱頌劉備。凜然：嚴厲貌，形容令人敬畏的神態(tài)。②二句意謂劉備建立蜀漢政權(quán)，與魏、吳形成天下三分的鼎足之勢，恢復(fù)了使用五銖錢的漢朝事業(yè)。五銖錢：漢武帝以后使用的貨幣，王莽篡漢時曾廢除不用，至東漢光武帝時又恢復(fù)重鑄。此處以光武帝恢復(fù)五銖錢比喻劉備復(fù)興漢室。劉備自稱漢中山靖王之后，故在蜀中建立的政權(quán)亦稱“漢”。③此句意謂劉備得諸葛亮這一賢人為丞相，能幫助他開國立業(yè)。④此句意謂劉備的兒子劉禪不能效法劉備的賢德。象賢：效法先人的賢德。⑤二句感嘆劉禪亡國。據(jù)《三國志·蜀志·后主傳》裴松之注引《漢晉春秋》記載：公元264年，劉禪投降魏，被遷到洛陽，封安樂縣公。魏太尉司馬昭舉行宴會。使蜀國的女樂歌舞于劉禪面前，旁人見了都為劉禪慨嘆，但他卻喜笑自若。蜀故妓：當了俘虜?shù)氖駠瓉淼母栉枧?。魏宮：魏國的宮殿。

【注釋2】①先主廟：建在夔州(今四川奉節(jié)東)，內(nèi)塑有劉備像。②天下英雄：曹操謂 劉備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見《三國志·蜀志·先主傳》)③“勢分”句：化 用晉孫楚《為石仲容與孫皓書》中“自謂三分鼎足之勢，可與泰山共享始終”。④五銖錢： 漢武帝元狩五年(前118)鑄造，王莽罷廢，光武帝劉秀恢復(fù)五銖錢。此詩題下作者自 注：“漢末童謠：‘黃牛白腹，五銖當復(fù)’。”此借錢幣事，暗示劉備必恢復(fù)漢室。⑤象賢： 學習先祖的賢才。《儀禮·士冠禮》：“繼世以立諸侯，象賢也?！弊ⅲ骸跋螅ㄒ??！雹蕖捌鄾觥?二句：蜀亡，劉禪舉家遷洛陽。司馬昭與宴，為作故蜀伎，旁人皆感愴，而后主喜笑自若。 他日，昭問曰：“頗思蜀否？”后主曰：“此間樂，不思蜀。”(《三國志·蜀志·后主傳》注 引《漢晉春秋》)

【譯文】 蜀國先主劉備英雄氣概充塞天地，千秋之后仍豪氣凜凜令人敬肅不已。雄據(jù)西蜀成就三分天下之勢，效法光武復(fù)行五銖錢振興漢室。慧眼識人拜諸葛亮為相開創(chuàng)國基，短于教子致使后主昏庸愚味無比。最凄涼的要數(shù)被俘的蜀宮歌妓，在魏宮歌舞于劉禪前他卻毫不羞恥。

【鑒賞1】

? 這是一首哀嘆古今盛衰興亡的懷古詩。此詩應(yīng)當是劉禹錫任夔州刺史時 所作。前四句盛贊劉備的德業(yè)。首聯(lián)用筆勁健，高唱入云?！坝⑿邸焙筇硪弧皻狻弊?，見 出氣充環(huán)宇，志在天下，尤妙；“千秋”二字，言英氣永垂不朽，亦可知詩人浩然廓大的胸 襟。這里盛贊廟宇、神像，也贊譽了先主叱咤風云、興復(fù)漢室的英雄氣概。頷聯(lián)緊承“英 雄氣”，活用典故和童謠，概括先主功業(yè)。先主由無立錐之地，與群雄角逐，三分而有天 下，恢復(fù)漢家基業(yè)。此聯(lián)巧對不俗，天然渾成?！叭愣Α敝?，形象生動；“五銖錢”之 代，切合傳神。后四句嘆惋蜀漢功業(yè)的衰敗。頸聯(lián)上句言劉備三顧茅廬，得賢相輔助， 建立蜀漢；下句言后主劉禪親小人，遠賢臣，不能守成，葬送了蜀國基業(yè)。尾聯(lián)用“樂不 思蜀”的典故，言蜀漢滅亡，深可哀悼，但亦勢之必然。此詩通過盛衰對比，道出了古今 興亡的深刻教訓(xùn)。詩人作為改革者，連受打擊遭貶，生活在國勢日趨衰敗之際，目睹執(zhí) 政昏庸無能，前往瞻仰先主之廟，能不慨然有感？此詩洗練挺拔，精警超邁，沉著有力， 不同凡響，是一首膾炙人口的好詩。

【鑒賞2】

? ? ?首聯(lián)暗用曹操語，《三國志》載：“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边@聯(lián)囊括宇宙、時間而讓一個“尚”字統(tǒng)領(lǐng)，即使詩句氣勢不凡，又寫出蜀主英雄氣概。頷聯(lián)典用孫楚《為石仲客與孫皓書》中：“自謂三分鼎足之勢”之典與漢末童謠：“黃牛白腹，五銖當復(fù)”。雖兩句用典出處不同，互不相關(guān)，可是道來成對巧妙，渾然天成。以上為寫蜀主盛德，以后四句為寫業(yè)衰后。四句與前四句形成鮮明對比，道出一個千古興亡教訓(xùn)。創(chuàng)業(yè)難，守業(yè)更難。詩人詠史懷古，著眼點在今。尤其尾聯(lián)雖是在說舊事，但字里行間，滲透著對劉備身后事業(yè)消亡的無限嗟悼之情。

? ?寫古自為鑒今。古人劉備正因為是那樣賢德，而得相諸葛亮，因賢德而開蜀國，因賢德而成為“三足鼎”的“千秋”英雄，然而他卻疏于教子，使子“不象賢”，最后導(dǎo)致亡國。那么當時的并非像劉備那樣賢德的君王在做什么呢？是“親賢人遠小人”了嗎？自己如此，又教子如何呢？這其中寓含著諷諫，也寓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之恨。詩人含這樣深情來寫，使得詩句字字有奇力，句句切中要害。

? ?這首詩對劉備贊揚公允，對劉備后繼無人終至亡國寄予感慨；詩人用典巧妙，對仗工致；首聯(lián)氣勢不凡，末聯(lián)感慨深沉；字濯句拔，精妙高深，不虧為千百年來傳誦不衰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