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谷祥

云山煙樹兩模糊，仿佛荊溪景象無^①。

疑是南宮真筆意^②，不知可是白陽圖^③。

【注釋】

①荊溪：地名，在江蘇宜興城南。②南宮：指宋代畫家米芾。③白陽：即白陽山人，元代畫家陳淳的號(hào)。

【評(píng)說】

本詩選自韓泰華《玉雨堂書畫記》卷三。

陳淳的《罨畫山圖卷》，今存，藏天津市藝術(shù)博物館，紙本，水墨，縱55厘米，橫498.5厘米，畫面上山勢起伏，云山遠(yuǎn)樹，屋舍舟楫，錯(cuò)落有致，煙霧蒼茫。韓泰華描繪此圖畫面景象說：“云山煙樹杳渺迷離，筆墨痕全化，但覺元?dú)饬芾煺溪q濕也?！本砗笥嘘惔咀约旱念}識(shí)，云：“嘉靖甲辰，寓荊溪之法藏寺，遠(yuǎn)眺山色，遂效米家筆法寫此卷，時(shí)九月望后二日也?！奔壮?，即嘉靖二十三年(1544)，陳淳卒于此年，本圖是他最后的山水畫杰作。這幅畫卷后還有文彭的題語和王谷祥的題詩(即本詩)尾署“嘉靖辛酉”，辛酉為嘉靖四十年(1561)。文彭題語云：

嘗聞米老有大姚村圖，為有力者所得，而石田先生曾為摹出，舊藏白陽處，以白陽為大姚村人也。故白陽得米老筆法為多。此卷又寫陽羨諸山，尤為勝地，一展卷間，而漓墨同官，恍然在目，固不必身游罨畫而已得其八九矣。

陳淳死后十七年，他的兩位師弟用詩、文的形式齊聲贊美他的繪畫藝術(shù)，以緬懷自己的師兄。

王谷祥熟知師兄陳淳的藝術(shù)匠心、筆法技巧、師承淵源，因此題詩能切中肯綮，得其要領(lǐng)。詩先從畫面景色下筆。云耶？ 山耶？煙耶？樹耶？ 云山不分，煙樹模糊，首句描狀畫面煙云變幻、霧氣滃郁、水墨淋漓的景象，十分真切。次句緊承上句，說這樣的景象像不像宜興的荊溪山水呀，正意反說，不僅增加詩的韻致，也暗示出陳淳山水畫的美學(xué)特征。他畫山水，“不涉畫家蹊徑”，不著意刻畫山形，也不拘泥于具體的景物，注重表現(xiàn)自己對(duì)云山“頃刻變動(dòng)”的審美感受，從大處著筆，取其氣韻，出入于“似與不似”之間，王谷祥的“仿佛荊溪景象無”句，真正道出陳淳山水畫的精妙之處。詩的后半首，用“疑是”、“不知可是”斡旋于詩句之中，明確表述陳淳用了米南宮的筆意，拈出畫家山水畫的藝術(shù)淵源。這種詩意，完全符合畫家自己的審美追求和后代畫論家的評(píng)價(jià)。陳淳自己說過：“試問如何閑得甚，一身清癖米家風(fēng)?！彼哉J(rèn)為效學(xué)米家的品性和畫風(fēng)。方薰《山靜居論畫》說：“二家(指徐渭和陳淳)墨法，有王洽、米顛之風(fēng)?！边@些言論，與王谷祥詩可以說是一脈相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