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豐宜門外過裴村別業(yè)
野水斜橋又一時,愁心空訴故鷗知。凄迷南郭垂鞭過, 清苦西峰側(cè)帽窺。
新雪涕, 舊?詩,愔愔門館蝶來稀。紅萸白菊渾無恙,只是風(fēng)前有所思。
這是朱祖謀哀悼劉光第的一首詞。劉光第字裴襯,“戊戌六君子”之一,事敗被殺害。劉別墅在北京南門外,“野水斜橋”正寫其深色。作者和劉原有來往,但這次經(jīng)過,劉已被害而死,心情和過去不同,故曰:“又一時”。“故鷗”,舊鷗,我這次過此,水中野鷗應(yīng)是認識我的; 我想把我的哀愁訴給舊日鷗鷺知曉,但又想,這有什么用呢?
三、四兩句: “凄迷南郭垂鞭過,清苦西峰側(cè)帽窺。”塑造過劉宅時,自我形象內(nèi)心活動。我騎著馬,垂著鞭慢慢地經(jīng)過故人第宅,心中懷著凄涼迷惑的感情,我欹側(cè)地戴著帽子,斜窺著西山,心中覺得很不舒暢。這里作者“垂鞭”、“側(cè)帽”,是用古人詩詞中的詞語,是懶散沒勁的樣子。陸游詞: “欹帽垂鞭送客回,小橋流水一枝梅?!?“欹帽閑尋西瀼路,亸鞭(即垂鞭之意)笑向南枝說?!?“清苦西峰”化用姜夔詞:“數(shù)峰清苦,商略黃昏雨?!蔽煨缯儯T嗣同、劉光第等被殺,這是一件慘案,即使無情的西山也會為之變?nèi)菔?,故以“清苦”二字形容之。作者對此慘案,不忍思,即對劉宅前的西山也感到其凄慘而不忍睹。這就是三、四句的含意。
“新雪涕,舊弦詩,愔愔門館蝶來稀?!睋Q頭三句寫劉被害后門庭的冷落。 “舊?詩”指絲竹音樂之聲, 這是劉未死前的情況;“新雪涕” 指詞人今日重過劉宅而下淚。結(jié)處深致哀思: “紅萸白菊渾無恙,只是風(fēng)前有所思?!?“紅萸白菊”扣緊“九日”景物。而今物在人亡,具有風(fēng)景不殊,舉目有山河之異的感慨。二句語淡而情濃,含蓄不露,其所以如此,一是時勢關(guān)系,當(dāng)時政治黑暗,不容明寫; 二是詞的體制使然。詞最善于寓情于景。劉熙載《藝慨》: “詩或寓義于情而義愈至,或寓情于景而情愈深?!痹⒘x于情,即寓理于情。而寓情于景之妙。即可于此詞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