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 《采薇》在收入《故事新編》前未發(fā)表過。文末注，作于1935年12月，具體的時間，《魯迅日記》 當月3日致孟十環(huán)的信中提到 “目前在做幾個短篇”，就包括著 《采薇》 在內(nèi)。

《采薇》中主要人物是伯夷、叔齊，通過對他們行為思想的分析，可以看出作者的主要創(chuàng)作意圖。

伯夷叔齊均為遼西孤竹國君之子，因為互讓王位，逃離故國，去西周養(yǎng)老。在養(yǎng)老堂里，“伯夷最不留心閑事”，不關(guān)心社會和外界所發(fā)生的變化。當叔齊告訴他“好像這邊就要動兵了”——即武王興伐紂義師時，伯夷的看法是：“為了樂器動兵，是不合先王之道的。”他一再要叔齊“少出門，少說話”，練自己的太極拳。隨著出兵的臨近，伯夷也很難閑適了：他似乎覺得這碗平穩(wěn)飯快要吃不穩(wěn)了。此后就發(fā)生了武王出兵，伯夷、叔齊扣馬而諫的事件，伯夷被跌昏，年輕太太熱心地送姜湯，再后是關(guān)于大軍渡津的戰(zhàn)報不斷地送來。真所謂“官民們都不肯給他們超然”。尤其是叔齊聽來武王攻入鹿臺之后的“不但不孝，也不仁”的傳說，使他們終于決定離開養(yǎng)老堂到華山去，去華山的路上，又遇到了“歸馬于華山之陽”的馬隊，幾乎被踏死，“恭行天搜”的華山大王小窮奇的出現(xiàn)，使他們不得不折向首陽山，在這里，兄弟二人互相照顧，靠著采薇過著看似“超然”、“閑適”的日子，但此時伯夷的“脾氣又有些改變，從沉默成了多話”，竟泄露出自己兄弟倆的身份，以致招來了一大批看客和流言。最嚴重的是小內(nèi)君的一番“大義凜然”的話和鴉頭阿金的對主子話語的重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在吃的薇。難道不是我們圣上的嗎！”竟“好像一個大霹靂，震得他們發(fā)昏”，最終，“薇，自然是不吃，也吃不下”，餓死在首陽山。

伯夷就是這樣，一心恪守先王之道，力求在超脫，閑適中安度余生。但人是社會的的人，只要生活在人世間而不是真空里，就不得不受到社會的制約。社會的發(fā)展運動和社會的各種矛盾、斗爭，無不對人的思想行為產(chǎn)生影響。以伯夷來講，武王伐紂的政治軍事斗爭不能使他完全超脫，“歸馬于華山之陽”的馬隊不能使他超然、閑適；滿口遵奉先王遺教的華山大王小窮奇使他不能超然、閑適；小丙君，阿金對他們的評論指責使他不能超然，閑適； 那絡繹不絕而又對他們評頭論足的看客，也使他超然不了；即使是好心為他熬姜湯的年輕太太也使他“超然” 不得，“閑適”不了，甚而至于他的弟弟叔齊也使他“超然”不了，“扣馬而諫”事件，主要的導演者不正是叔齊么？ 其實最基本生存需求之匱乏，更使他們難以 “超然”、“閑適”; 松針糕，固然“發(fā)生一點清香，引得他們倆咽口水”，但卻是“苦……粗……” 得難以下咽——這在 “姜太公做八十五歲生日”的 “壽筵上聽來的方法”，固然“清高”、“超然”、“閑適”，但在嚴酷的現(xiàn)實生活中卻只能是一種幻想。

其實，從伯夷自身方面來講，他又何嘗能真正做到“超然”和“閑適”; 雖然他不理閑事，力勸叔齊“少說話”，但那只是在飽食之后的臆語而已。一旦“烙餅越來越小”，他也意識到“確也像要出事情”;聽到叔齊朗誦 《太誓》 中 “自棄其先祖肆祀不答，昏棄其家國……”這幾句，卻也感到很傷心；而在首陽山，因體力太弱留守 “家里”，可謂 “安閑” 矣，卻竟耐不住那份孤獨與寂寞，一改自己沉默寡言的習慣，“由沉默變成了多話”，以致泄露了自己兄弟倆的秘密，引起了叔齊的腹誹倒在其次，最嚴重的卻是導致大批看客尤其是小丙君、阿金的出現(xiàn)，以致最終餓死的結(jié)局。伯夷的行為正是明顯地表現(xiàn)了作者對于那些生在充滿矛盾斗爭時代社會里卻偏要去尋求所謂 “超然”、“閑適”的那類人的深刻地嘲弄與批判。

和伯夷相比，叔齊是不 “超然”也不 “閑適”的。在養(yǎng)老堂里，他仍然關(guān)心著世事，拜訪太師疵、少師強；對商王的無道和罪行也是了解的，并有自己的看法即“變亂舊章，原是應該征伐的”，又以武王興兵為“以下犯上，究竟也不合先王之道……”;雖然他恪守“悌”的禮教道德，但對伯夷要他不問世事 “心里其實并不服氣”，認為那是“為養(yǎng)老而養(yǎng)老”;此后武王出兵，是他最先知道消息；扣馬而諫，是他“拖著伯夷直撲上去，鉆過幾個馬頭，拉住了周王的馬嚼子，直著脖子嚷起來”;而逃出養(yǎng)老堂，也正是他的主張，而出逃的理由，正是他所說的武王“不料竟全改了文王的規(guī)矩”，“不但不孝，也不仁”;這些都表明，叔齊是不主張也不追求“超然”和“閑適”的。甚而至于有時的想法，也有不夠“悌”的地方，如“在心里想：父親不肯把位傳給他(伯夷)，可也不能不說很有些眼力”。這就是對于伯夷的不滿了，雖未說出口來。而他們的詩“上那西山呀采它的薇菜，/強盜來代強盜呀不知道這的不對。/神農(nóng)、虞、夏一下子過去了，我又哪里去呢？/唉唉死罷，命里注定的晦氣！”從性格上看，恐也出于叔齊之手，當然在首陽山，伯夷的不“超然”的一面也顯示出來，這詩也體現(xiàn)了他的思想。詩的內(nèi)容，很顯然是發(fā)自己的感慨，但也有議論朝政、攻擊時政的地方。這樣看來，叔齊雖然逃離孤竹國，避位讓兄，其原因并不在于要“超然”。而他在養(yǎng)老堂和以后的言行心思，都表現(xiàn)出對于社會與現(xiàn)狀的不滿以及強烈的參與社會的意識，是不能和伯夷等同而論的。

伯夷和叔齊的言論行為性格都是有區(qū)別的，但是，他們的這些都源于一種禮教觀念，那就是封建主義的所謂“先王之道”和“孝悌忠信仁愛和平”那一套。對于他們來說，他們是“恪守”并衷心維護的。他們的行為，都從這套理論中引發(fā)出來，但卻產(chǎn)生了許多自相矛盾的破綻。如小丙君所譏：“通體都是矛盾”，矛盾雖表現(xiàn)在他們身上，但卻不是他們個人的，而是他們所“恪守”、所奉行、所維護的那一套理論所固有的。比如叔齊棄國而走，是體現(xiàn)了“悌”，和“長幼有序”，但卻又正違背了“先王之道”，違背父命，“自棄其先祖肆祀不答”;而伯夷的所為，固然遵奉了 “父命”，卻仍然是“昏棄其家國……”;這就是矛盾。由此可以看見，伯夷叔齊的悲劇的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們竭力維護的“先王之道”。換句話說，正是那種極不合理的 “先王之道”導致了他們的悲劇，他們是為其所信奉的“先王之道”吃掉的。由此可見，作者通過對伯夷、叔齊的一生的展示，揭露出了這種“先王之道”、“仁”、“義”等觀念的不合理和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

早在1925年，魯迅在《十四年的“讀經(jīng)”》中嘲弄讀經(jīng)時說：“只有幾個胡涂透頂?shù)谋颗?，真會誠心誠意地主張讀經(jīng)。而且這樣的角色，也不消和他們討論。他們雖說什么經(jīng)，什么古，實在不過是空嚷嚷?！瓫r且既然是誠心誠意主張讀經(jīng)的笨牛，是決無鉆營、取巧、獻媚的手段可知，一定不會闊氣；他的主張，自然也決不會發(fā)生什么效力的?！边@里所說的“笨?！?，真可說是伯夷、叔齊之類人物的傳神寫照。

當然在作品中，對于“先王之道”的揭露和攻擊，并不僅止于在伯夷、叔齊形象的塑造上。作品中刻劃周武王的筆墨雖不多，但卻也刻劃出了其殘忍的性格面貌。而“歸馬于華山之陽”馬隊的肆虐，也都出現(xiàn)在周武王的治下。更有意思的是華山大王小窮奇，這個攔路搶劫的強盜頭子，雖然“仁義道德”滿口：“小人們也遵先王遺教，非常敬老，所以要請您老留下一點紀念品……”;甚至稱搜身搶劫為“恭行天搜”;無論語言如何變化，目的只有一個；搶錢搶東西。這里所表現(xiàn)的，也正是“先王之道”的實質(zhì)，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正是在周武王和窮奇的對照中，揭穿了“先王之道” 的虛偽和欺騙性。

小丙君是作品中另外一個很有特色的形象。他本是商王的奴才，“原是妲己的舅公的干女婿，做著祭酒”;純粹是一個幫閑的角色；而這個靠裙帶爬上去的家伙，仍然精于看風使舵之術(shù)。“因為知道天命有歸，便帶著五十車行李和八百個奴婢，來投明主了。”“他喜歡弄文學”，“已做好一本詩集子”。他自鳴清高，因村人“不懂得文學概論”而氣悶。但這位“首陽村的第一等高人”對于伯夷、叔齊的行為卻大為不滿，作為新朝的新奴才，他對這先朝遺民有一種天生的反感，因為自己已投明主，所以就有已成奴才的優(yōu)越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難道他們吃的薇， 不是我們圣上的嗎？”轉(zhuǎn)仕新朝，立足尚未穩(wěn)，即以當穩(wěn)了奴才的身份而自豪自夸，這種心情，在“我們圣上”的媚態(tài)十足而極為氣壯的話語中顯示出來了。而作為懂“文學概論”保有四十車貨物、七百五十個奴婢的闊人，又做有一個詩集的評論家，詩人，更從自己特有的幫閑文學觀出發(fā)，指責伯夷、叔齊“第一，是窮：謀生之不暇，怎么做得出好詩？第二，是 ‘有所為’，失了詩的 ‘敦厚’; 第三，是有議論，失了詩的 ‘溫柔’。尤其可議的是他們的品格，通體都是矛盾”?！岸际腔璧?，跑到養(yǎng)老堂里來，倒也罷了，可又不肯超然；跑到首陽山里來，倒也罷了，可是還要做詩；做詩倒也罷了，可是還要發(fā)感慨，不肯安分守已，‘為藝術(shù)而藝術(shù)’。你瞧，這樣的詩，可是有永久性的”;“溫柔敦厚才是詩。他們的東西，卻不但 ‘怨’，簡直‘罵’ 了。沒有花，只有刺，尚且不可，何況只有罵。即使放開文學不談，他們撇下祖業(yè)，也不是什么孝子，到這里又譏訕朝政，更不象一個良民。”簡直是一副拉開架勢為統(tǒng)治者、當權(quán)者幫閑的幫閑文人的腔調(diào)！ 當然，小丙君的這些話中，有些并不是那個時代的人能夠講出來的。但魯迅把現(xiàn)代人的語言和古人的語言雜糅一起，同時從現(xiàn)實和古代人的生活中去攫取題材，最終作用于現(xiàn)實生活，為現(xiàn)實的斗爭服務，顯示出奇特的戰(zhàn)斗效益和藝術(shù)風貌！

阿金只是小丙君家里的鴉頭，一個奴才的奴才；卻秉承其主子的心意，向小丙君學舌，去給予伯夷、叔齊加以最后的致命的一擊，最終致他們于死地。這是一個充滿著流氓氣息、沒有自己思想、一直以當穩(wěn)奴才的奴才而自足的長舌婦形象。在伯夷、叔齊死后，她甚至還制造關(guān)于他們貪心的流言，既推托了自己的責任，可以心安理得的當奴才，又使他們死后更蒙上了 “貪心”、“撒賴”終遭老天厭棄的流言，顯示出這類人的丑惡和陰險。

作品還順帶地勾畫了那群看客們的嘴臉，雖寥寥幾筆，卻也寓寄著深刻的批判之意，這和魯迅歷來對看客的態(tài)度是一致的。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采薇》批判鋒芒所向，是多方面的，具體說就是針對30年代中國社會的形形色色的復古主義思潮以及國民黨提倡的所謂 “新生活運動”、標榜中國封建社會的固有道德“禮義廉恥” 和“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以道德的復活，來求民族復興的運動”，以及日本帝國主義所鼓吹的“王道”等等。魯迅在致蕭軍的信中講到，他寫這類作品的目的，是要刨那些壞種的祖墳。這些人提倡復古、鼓吹 “王道”，魯迅就致力于去刨出 “王道”的虛偽，兇惡以及其深刻的不可調(diào)和的內(nèi)在的矛盾。同時，魯迅還通過作品中的人物也批判了當時文壇上的種種不良傾向。如“第三種人”、梁實秋的“文學沒有階級性”、以及林語堂等人對小品文的提倡等等，也繼續(xù)批判了國民性的劣根性。因此，作品的內(nèi)容既是豐富的，也是深刻的。

《采薇》在《故事新編》中，是一篇現(xiàn)實主義的杰作，有的論者還認為，《采薇》與 《吶喊》、《彷徨》集中的著名篇章亦可比肩而立。確實，《采薇》的藝術(shù)成就是很高的。茅盾很欣賞《采薇》的藝術(shù)成就，他說：“《故事新編》中的《采薇》無一事無出處，從這樣一篇小說就可以窺見魯迅的博覽。”“《采薇》卻巧妙地化陳腐為神奇 (鹿授乳，叔齊有殺鹿之心，婦人譏夷齊，均見諸《列士傳》、《古史考》、《金樓子》等書，阿金姐這名字是魯迅給取的)，舊說已足運用，故毋須再騁幻想。”(茅盾 《聯(lián)系實際，學習魯迅》)這里所說的是魯迅對于文獻資料的運用，在《故事新編》的《序言》中，魯迅說： “對于歷史小說，則以為博考文獻，言必有據(jù)者，縱使有人譏為‘教授小說’，其實是很難組織之作?！薄恫赊薄肪褪恰昂茈y組織”而又成功組織的作品，而且“并沒有將古人寫得更死”，作品中的各個人物甚至于只是稍現(xiàn)即逝的人物，也都寫得活靈活現(xiàn)，既生動又清晰。要做到這一點，自然不僅是茅盾所說的“博覽”所能辦到的，也不是“毋須再騁幻想”，只是對材料作些鋪排就可以達到的。這里面，魯迅先生仍然是通過自己的藝術(shù)構(gòu)思，馳騁了自己的藝術(shù)想象才能產(chǎn)生“起死人而肉白骨” 的藝術(shù)效果。

《采薇》的情節(jié)安排緊湊，節(jié)奏鮮明，發(fā)展自然。全篇六個大的段落，每個段落之間聯(lián)系緊密，而情節(jié)的發(fā)展又完全以伯夷叔齊的行為為中心。情節(jié)之間亦前后呼應，如第一部分的情節(jié)是“兄弟議兵”，在這里，作者寫了二人的不同的態(tài)度，這里伯夷是圖“超然”，而叔齊則對形勢頗為關(guān)注； 這就為以后的情節(jié)發(fā)展埋下了伏筆： 叔齊繼續(xù)關(guān)注事態(tài)的發(fā)展，因此在第二部分“扣馬而諫”中扮演了主角，有了“扣馬而諫”的行為，才可能有“兄弟出走”，也才可能有以后“華山遇寇”和“首陽絕食”，最后，才有“死后惡譽”加身。這里的情節(jié)的發(fā)展抓住夷齊二人不同的性格特點，既展示出不同的性格面貌，也使情節(jié)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內(nèi)在的推動力。而人物的性格及其發(fā)展，也在情節(jié)的展開中進一步顯示出來。

作品在塑造人物形象的時候，注意采用對比對照的方式來顯示各人的性格面貌。伯夷叔齊是具有相同的禮教道德倫理觀念的，但性格卻有明顯的差異。一般說來，伯夷顯得穩(wěn)重，迂腐和木訥，面對急劇變化的社會現(xiàn)實，往往束手無策而求助于“超然”、“閑適”、不問世事逃避現(xiàn)實；而叔齊則顯得較為急切、精明、能干，而且有較強的決策力。比如，當叔齊聽到周武王打了勝仗之后的所作所為，深感周武王的作法“不但不孝，也不仁”時，他急忙“返身跑進房里去”。當伯夷知道這一情況，竟失去了主張：“那么，怎么好呢？”只有向弟弟要辦法了，而叔齊卻顯得那么成竹在胸：“我看還是走……?！睂ν皇录牟煌瑧B(tài)度，顯示出二人性格的差異。而當華山遇寇時，“他們倆都嚇得倒退了幾步，伯夷竟發(fā)起抖來”，但叔齊卻不同，在陡然遇險的驚惶之后，隨即鎮(zhèn)定下來，作品寫道：“還是叔齊能干，索性走上前，問他們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偶發(fā)意外的情況，最容易考驗出人的心理和性格素質(zhì)，由此也可以見出夷齊二人性格的差異。

對小丙君和阿金的描寫，也有對照性質(zhì)。小丙君是一個見風使舵的幫閑。他的言行，既發(fā)自他見風使舵的本性，又有他急于討好新王的用心，而阿金所說的話，則不過是對主子腔調(diào)的學舌，她只不過是奴才的奴才，但她也有她的特點，即她不能像小丙君那樣有那一套“高深”的《文學概論》指導下的“詩論”，而長于制造流言，這正顯示了長舌婦的特點。

《采薇》還在一些地方使用了漫畫的筆法，使作品在一定的程度上顯示出幽默的特點。比如寫 “扣馬而諫”之后，走上四個甲士來，“恭敬地向伯夷和叔齊立正，舉手，之后就兩個扶一個，開正步向路旁走過去?！薄暗降帽澈?，甲士們便又恭敬的立正、放下手，用力在他們倆的背脊上一推”。這里的描寫，近似于電影的慢鏡頭或特寫鏡頭，特別是對于甲士們“立正”的重復描寫，更給人們滑稽之感；而受到人們批評的小窮奇搜身之后的送行語：“您走了？您不喝茶了么？”既有一種滑稽感，也富有揭露的意義：滿口仁義道德的小窮奇等人“恭行天搜”前后，那張臉的變化是何等的奇妙迅速，而強盜的 “敬老經(jīng)” 也就被揭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