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東風(fēng)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寒光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
此詞各本題目不同。《于湖先生長短句》作“丹陽湖”: 《百家詞》作“三塔阻風(fēng)”; 《景定建康志》載此詞為“題溧陽三塔寺”;岳珂《玉楮集》有詩題稱“三塔寒光亭,張于湖書詞寺柱”。丹陽湖在宋代為建康宣城間內(nèi)河交通必經(jīng)之道。紹興二十九年(1159),張孝祥權(quán)中書舍人時為汪徹劾罷,曾經(jīng)此湖。紹興三十二年(1162),張孝祥于建康還宣城,重經(jīng)丹陽湖,遂作此詞,所以有“重來又是三年”之句。
上片寫游湖。詩人不說春日游湖,開頭卻以尋訪口氣發(fā)問。向“春色”問訊,能表現(xiàn)出強(qiáng)烈的游賞意向。如“問訊湖西寺,霧重江漫漫。”(《勸農(nóng)》)“問訊宜樓樓下竹,年來應(yīng)長新篁?!?《臨江仙》)都含有此種意味。這種擬人化手法,能把死語點活。觀賞的湖邊春色怎樣,可能是“滟滟湖光綠一圍,修竹斷處白鷗飛?!?《浣溪沙》)這里卻隱而不宣,叫人去想象。接著用“重來又是三年”承接,象是對“問訊”的回答,說明湖景令人難忘,卻又不完全是。如此起句是情意深長的,前次來,浪高風(fēng)大,不易撐船;而今愜意多了: “東風(fēng)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駕船在廣闊的湖面上蕩漾,任春風(fēng)吹拂; “岸邊楊柳最憐伊”,它伴著春風(fēng),顯出溫柔,輕拂面頰。境界如此憩適,心情無限甜美。
換頭二句寫游湖感受。“世路”指處世經(jīng)歷。兩次罷職,懂得了仕途的艱辛和人生的坎坷。在《和王景文》詩中,詩人曾用“陸行忌豺虎,水去怯風(fēng)波”來形容世路險惡;但隨著又說: “吾生真漫與,天道合如何?”意謂:只要此生認(rèn)真對付,連老天也不能怎樣??吹贸?,這漠然處之的態(tài)度實含深深的憤慨。與“世路如今已慣”相對照,“此心到處悠然”象是對前句的表白;實則前句是因,后句是果。“到處”指空間,也包括時間,就是說自己的心情不管處于何時何地都是悠然自得的。這樣的心情不僅和上片的景物吻合,也是對游湖心情的強(qiáng)烈表白。
最后用繪景收結(jié)。寒光亭在溧陽三塔寺內(nèi),登亭眺望,只見春水長天,一望無際;水面上,白鷗群飛,自由翱翔。富于詩情畫意的湖景,不僅令人留戀,也令人陶醉?!耙拱断抵蹃砉潘?,不妨蹤跡更遲留?!?《過三塔寺》)而水天之間忘機(jī)的白鷗,往往是詩人借來表明自由、脫俗的象征。
陳應(yīng)行評孝祥詞有“瀟灑出塵之姿,自然如神之筆,邁往凌云之氣”,此詞即是。作者用景中寓情,情中見景的手法把自己當(dāng)時很難吐露的心境,通過自己與游景的融合,表現(xiàn)得既飄忽又實在,讓人能看出其心思,也能領(lǐng)會其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