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目的在使我們孤獨，
使我們污濁，輪廊模糊；
把人群變?yōu)榍敉剑衙總€人
都關(guān)進白色無門窗的監(jiān)獄，
把都市變?yōu)榉课?，把森?br>變?yōu)闃淠荆褵o垠大地變?yōu)閸u嶼…

但可憐它并沒有想到，現(xiàn)在
我為嚴寒與疲勞所驅(qū)逼，
蜷曲在凍結(jié)的棉絮里，而它在
墻外把我的斗室團團圍住，
把它變?yōu)槌睗竦耐裂ǖ臅r候，
我一樣可以看到那各方的人群，
他們的步伐與怒吼，海洋的澎湃，

樹木在暴風雨中都高高揮舞起
激昂的手臂，綿綿的細草大膽地
也要相率擺脫大地而遠飏；
我一樣也看見黑夜一轉(zhuǎn)瞬間
在晨鳥的歌聲中狼狽而逃；
春天的田野在短短的一夜
之間穿戴起所有美麗的花朵與露珠。

而且我覺得從沒有看得這么清楚，
從沒有感覺過能這樣高瞻遠矚。

一九四五年寫于重慶

有一則英國諺語說：山鷹的眼睛不怕迷霧，真理的光輝不怕籠罩。
本詩的藝術(shù)構(gòu)思，就是借霧靄彌漫這一自然景觀的夸張描述，巧妙地溶入詩人對人生與社會的體驗思考，擁抱時代，針砭弊政，謳歌光明，憧憬未來，給人以鼓舞和力量。
霧在詩中，成了邪惡勢力的象征，成了黑暗事物的代表。作者從主客觀兩方面抒寫了自己在霧中的觀察和感知，借景語寫心語，以心語抒情語，表達了在當時白色恐怖環(huán)境中憤怒、急切、激動等復雜感情。
先寫霧中恨。筆鋒銳利，縷述鋪陳，全面而深刻揭露了邪惡勢力的罪惡目的。連用“使”字“變”字，表明肆無忌憚和迫不及待。而一系列用聯(lián)想構(gòu)成的對比，強烈顯現(xiàn)出形勢的嚴峻。
再寫霧中憐，盡管霧的來勢洶洶，但它數(shù)量雖多而質(zhì)量很差，以致阻擋不了人們的視線，照樣可以看到怒吼的海洋。詩中情感的轉(zhuǎn)變反映了人們的覺醒，反叛意識在日益增強。
再寫霧中喜。樹木激昂，細草遠飏，黑夜逃遁， 田野盛裝，這一系列擬人化的動態(tài)描寫活畫出各種景物擺脫白色枷鎖后的欣喜，反襯出邪惡勢力陰謀敗露，計劃落空。
最后寫霧中思。俗話說，撥開云霧見青天。經(jīng)過一番波折、更加看得清望得遠了。霧的肆虐事與愿違，反轉(zhuǎn)來促進人們認清了形勢，提高了覺悟，鍛煉了膽識。這一場霧害情節(jié)曲折，較量激烈， 以“我”的感知勝利而告終，詩中自然意象的象征含義給人留下深深的思索。
值得提出的是，我國古代詠物詩多以客體為詩思運行的主線。如詠霧之作有云：“旭日晴初上，晨煙澹未封。影迷飛絮白，色混落花紅?！倍驹娛且皇渍芾碓?，而不是一首單純的詠物詩。作者并不囿于對客體的形態(tài)演變的描述，而著重于主觀經(jīng)驗的積累，理念的加深。詩中不是以霧為主，而是以“我”為主。是寫“我”的觀察、比較、體驗，而不是寫霧的生成、彌漫流程。霧在詩中，主要起引動和反襯作用。他寫的“每個意象似乎都有某種政治含義的指向，但又不粘滯于過分具體的政治事件，而是立足于情緒的渲染和歌唱?！?(洪子誠、劉登翰《中國當代新詩史》) “經(jīng)過神與物游的化合，‘霧’不再是自然現(xiàn)象本身的復寫，而凝聚了憎惡否定邪惡勢力的情緒，成為對象化的精神表征?！?羅振亞《評四十年代的“九葉”詩派》)本詩彌漫著濃郁歷史氣息，表現(xiàn)出詩人強烈的使命感，意象藝術(shù)的鑄造形式也有所創(chuàng)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