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蘇〕 約昂尼西安

阿拉茲滔滔東流，浪花激濺，

雪白的浪花拍擊懸崖峭壁。

哦，哪兒消解我內(nèi)心的悲愁——

把我的頭撞擊堅硬的巖石？

你掀起巨浪飛速奔瀉，我的阿拉茲，

可曾有一回見到我心中的戀人？

我哪兒也未能把她尋覓，

或許，你卻找到了，我的阿拉茲？

唉，風(fēng)在呻吟，仿佛痛苦的生靈，

不只我獨自一人懷著激情徘徊。

即使給我捎來一星點兒音訊，

我親愛的大江呵，可別緘口不言！

幽黑的夜我一刻也不能安寧，

給心上人寫封信兒，滿紙囈語，

我的阿拉茲呵，一當(dāng)朝霞初現(xiàn)，

我就懷著莫名的憂煩來到你身邊！

一縷晨曦抹上光裸的巖石，

我投入光焰一焚斃命，

那是烏黑的眼睛我眉毛的烈焰，

從此我化為灰燼，離開人間！

阿拉茲滔滔東流，浪花激濺，

雪白的浪花拍擊懸崖峭壁。

哦，哪兒消解我內(nèi)心的悲愁——

把我的頭撞擊堅硬的巖石？

(黎華 譯)

約昂尼斯·約昂尼西安(1864—1929)，亞美尼亞詩壇的巨匠、革新家，他為亞美尼亞的詩歌注進(jìn)了新的題材和形象。他是情詩能手，又是亞美尼亞大自然的歌頌者。他的詩語言通俗，感情真摯，充滿對勞苦大眾的熱愛。在他的筆下，自然和人的自由精神息息相通。他的抒情詩，如《阿拉茲》，被譜成膾炙人口的歌曲，成為亞美尼亞歌壇的名歌。

約昂尼西安的《阿拉茲》是一首膾炙人口的愛情抒情詩。詩人運(yùn)用第一人稱的寫作手法，抒發(fā)了自己對愛情的追求與渴望，表達(dá)了他對愛情忠貞不渝的美好感情。

詩人在詩歌中以借景抒情的方式，來表達(dá)自己悲愁的情懷。詩人是因為尋覓不到心中的戀人而悲苦，因為沒有戀人的音訊而傷懷。但詩人又不僅僅是拘泥于自己內(nèi)心的痛苦而抒懷，他是把自己的內(nèi)心情感向著美麗的大自然去抒發(fā)，他寄希望于大自然，詩人因找不到心中戀人的蹤影而向滔滔的阿拉茲江水尋問：“可曾有一回見到我心中的戀人？ /我哪兒也未能把她尋覓，/或許，你卻找到了，我的阿拉茲？”詩人完全是因為愛戀得太深，尋覓得太切，而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是否真實、確切，他只好借助于大自然的靈性，企盼著大自然給他一個滿意的回答，以使那顆悲愁的心靈得到一絲的慰藉。

從詩歌中，我們不難看出，詩人的那顆苦苦追求的心已無法承受那些無言的痛苦，他無時無刻不把心中的戀人懷想，生怕自己的追求成為泡影，“即使給我捎來一星點兒音訊，/我親愛的大江呵，可別緘口不言！”詩人難以抑制自己內(nèi)心的情感，夜深人靜之時仍然不能平撫自己那顆不安寧的心，他只希望通過書信的傳遞來表達(dá)自己的心意。此時，他還是寄希望于滾滾的江水，“我的阿拉茲呵，一當(dāng)朝霞初現(xiàn)，/我就懷著莫名的憂煩來到你身邊！”大自然成了詩人難得的知音，他把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展示給滔滔的阿拉茲江水，他認(rèn)為這奔流不息的江水是有靈性的，它可以傾聽自己的訴說，可以排遣心中的煩憂。大自然雖然不是他的戀人，但卻如同他的戀人一般，因為他可以向滾滾的江水盡情地傾訴自己的憂愁與孤苦，美麗的江水是詩人最忠實的聽眾。因此詩人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給大自然，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因為投入了大自然的懷抱就如同投入戀人的懷抱一樣，死而無憾。所以當(dāng)“一縷晨曦抹上光裸的巖石”時，“我投入光焰一焚斃命”。詩人是用自己的整個生命來追求他的愛的，他把自己的愛情看成比生命還可貴。為自己所愛戀的人而喪生，詩人不但沒有感到懊悔，相反，他把自己的犧牲看成是一種幸福與欣慰。當(dāng)戀人烏黑的眼睛與眉毛的烈焰閃現(xiàn)在他面前的時候，詩人已經(jīng)感到了萬分的滿足，他覺得自己所追求的東西已經(jīng)得到了，在這個世界上已別無所求，因而才投入那光焰一焚斃命，從此自己化為灰燼，離開了人間！ 詩人為追求自己的愛情而喪生的精神是令人感動的，況且詩中主人公對待愛情的態(tài)度是始終如一的，直至生命的最后時刻也依然是無怨無悔、從容自若的，詩歌中充分表達(dá)了詩人對待愛情的堅貞與執(zhí)著。

詩人約昂尼西安在《阿拉茲》這首愛情詩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情感是激昂的、踴躍的。詩歌中既沒有“為伊消得人憔悴”似的纏綿，也沒有“相見時難別亦難”似的哀惋，詩人所表述的是一種洶涌激蕩的愛，一種波瀾壯闊的愛，這種愛是如同暴風(fēng)驟雨般的，難以遏制的，所以詩人愛的明朗、愛的直率。詩歌中一個突出的特色就是詩人對于意象的選擇是別具匠心的。他直接選擇了奔騰不息的阿拉茲江水作為自己抒發(fā)情感的喻體，并且用江水的奔騰踴躍之勢來象征著自己情感的激蕩。詩人所選擇的意象是極恰當(dāng)?shù)?。如此這般強(qiáng)烈沖動的情感，若是換成其它的事物作為意象的象征，則不會收到如此強(qiáng)烈的藝術(shù)效果，因此說這也是詩歌具有極其強(qiáng)烈的感染力的關(guān)鍵所在。

同時，詩人在詩歌中流露出來的感情是真摯的、自然的。詩人在詩歌中是把自己的情感與大自然緊緊地聯(lián)系在一起的，他熱愛大自然，愿意把自己的情感抒發(fā)給大自然，以使自己的情感得到盡情的宣泄，是悲，是喜，統(tǒng)統(tǒng)向大自然傾訴，這樣也就形成了此詩以抒情見長的藝術(shù)特色。詩人不但把自己的情感表達(dá)得真實自然，而且他對自然界的描繪也是栩栩如生的。因此說，約昂尼西安既是一位情詩的能手，又是一位大自然的歌頌者。

詩歌的發(fā)展脈絡(luò)是隨著篇幅的增加而逐漸展開的，情感的進(jìn)展既在情理之中又不乏浪漫的氣息。讀罷此詩，不免為詩人的真摯情感與犧牲精神所感動，詩歌情真意切，可謂是情景交融、感人至深的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