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這是一首寫游子思婦的詞。在一個(gè)深秋的傍晚，平林漠漠，寒山如帶，煙霧曖曖，暝色入樓。一位游子正在樓頭憑高遠(yuǎn)眺。“當(dāng)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shí)”。此刻，思婦也在異地的玉階前佇立，癡癡地盼望夫歸。
“平林漠漠煙如織”,是寫游子眼中之景物?！捌搅帧?不是“平地的樹林”;而是山丘上的樹林。林木依山而生，高低錯(cuò)落，本不會(huì)“平”,而著一“平”字，不僅準(zhǔn)確地寫出了游子自高樓下視所見之遠(yuǎn)景，而且表現(xiàn)了闊大 而高遠(yuǎn)的意境?！叭缈棥?二字，一言煙霧密度之大，一是襯托游人離愁之濃。如果說這一句僅僅是情景交融的話，那么下一句詞人便把自己的主觀色彩盡情地涂抹于景物之上，似乎已把大自然人格化了。這里的“傷心碧”,語義雙關(guān)，一是極言寒山之碧，一是說寒山似乎因傷心而碧透。山猶如此，人何以堪！ 秋天，本是文人墨客傷感的季節(jié)，又加上寒山日暮，煙鎖霧封，所以游子的思?xì)w之情已達(dá)極至。因此，接下二句“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中的“愁”字的逼出，自是水到渠成?！瓣陨?即暮色。暝色本不會(huì)動(dòng)，而曰“入高樓”,不僅十分形象地寫出了夜色漸近的過程，而且似乎暗示隨著夜幕的降臨愁意也闖入了游子的心頭。以上是上片，主要是寫景，但景中有情。先寫自然之景，后寫人工建筑，最后寫樓中之人，由遠(yuǎn)及近，極有次第。
下片則以抒情為主，但也輔之以景。換頭“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上承上片中之游子，下轉(zhuǎn)游子所思念之人。詞人以“詩從對(duì)面飛來”的筆法，設(shè)想游子的思緒隨著遠(yuǎn)眺之視線飛回遙遠(yuǎn)的鄉(xiāng)關(guān)，他似乎看到了玉階前的妻子也在颙望。此刻，一群歸宿的鳥兒從她身前急急飛過，使她不由得感慨萬端：宿鳥尚知?dú)w飛而游子為何久去不歸呢？這一特寫鏡頭，景中有情，思與景諧。想到這里，詞人歸思難收，于是直抒胸臆，吟道： “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薄巴ぁ?古代在路邊所設(shè)供行人休息之所。十里一長亭，五里一短亭。詞人在長亭與短亭之間著一“更”字，有層出不窮義，言歸途甚遠(yuǎn)，歸期難測(cè)。其惆悵之情自在言外。此二句回應(yīng)上片“有人樓上愁”句，既收束了全篇，又使余音裊裊，不絕如縷。
這首詞通過描寫平林、寒山的深秋景色，和想象家人盼歸的形象，抒發(fā)了游子思婦的兩地相思之情。此詞層次清晰，跌宕有序。移情于景，情景相生。既有鮮明的形象描寫，又有細(xì)致的心理刻畫。句子簡約而不晦澀，文字質(zhì)樸而不平板，可為唐代文人詞中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