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題解】

王灣是開元時代著名的詩人。他在江南冬盡、春意勃發(fā)的時候，旅行到北固山下。北固山在今江蘇鎮(zhèn)江北面，臨長江，山橫插江中，三面環(huán)水。王灣乘坐的船停駐在北固下，他看到這壯麗的景色，在天色將亮揚帆待發(fā)時，寫下了這首秀麗動人的詩篇。

此詩作年不詳。殷璠選人《河岳英靈集》，題作《江南意》，首二句作“南國多新意，東行伺早天”，從“東行”句可知其時詩人正向長江下游航行。次：停宿。北固山：在今江蘇鎮(zhèn)江，北臨長江。詩中描寫江行途中所見景色以及歲暮思鄉(xiāng)之情?！昂Ｈ铡币宦?lián)，殷璠譽為“詩人以來，少有此句。張燕公手題政事堂，每示能文，令為楷式。”胡應(yīng)麟《詩藪》內(nèi)編卷四稱此聯(lián)“形容景物，妙絕千古”。

【全詩】

?

《次北固山下》

.[唐].王灣.

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

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

鄉(xiāng)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注釋1】

①二句互文見義，意謂旅行于青山綠水之間。②此句意謂潮水高漲，兩岸之間水面寬闊而相平。闊：《河岳英靈集》作“失”。③風正：風平穩(wěn)。一帆：孤舟?！逗釉烙㈧`集》作“數(shù)舟”。④二句意謂殘夜未盡海上已生紅日，舊年未盡江上已有春意。海：長江下游人海處江面寬闊，古人常稱為海。殘夜：夜將盡，近破曉。舊年：一年未盡。⑤二句寫懷念家鄉(xiāng)，想托北飛的歸雁帶信到故鄉(xiāng)洛陽。此二句《河岳英靈集》作“從來觀氣象，惟向此中偏”。

【注釋2】

①次：住宿。這里指船停泊。②北固山：在今江蘇省鎮(zhèn)江市北，三面臨江，形勢險固，因此為名。③客路：詩人要去的路。青山外：指很遠很遠的地方。④“潮平”句：江潮興起，水平于岸，故顯得兩岸更為開闊。⑤“風正”句：春風暢順，輕輕吹拂，故顯得孤帆如懸在江面。⑥“海日”句：夜殘更盡時，太陽悠然從海上冒了出來。⑦“江春”句：舊年未盡，江上已顯出早春光景。⑧鄉(xiāng)書：這里指寄給家人的書信。何處達：從哪里寄達。⑨歸雁：古時有雁可傳書之說，詩人在這里想象托歸雁捎給家人的書信。洛陽邊：指詩人的家鄉(xiāng)。

【翻譯】

客行在蔥蔥郁郁的青山之前，

蕩舟在碧波蕩漾的綠山之間。

潮頭平坦，兩岸的視野豁然開闊，

一路順風，船兒高高地揚起白帆。

海面初升的紅日，

誕生于昨日的殘夜，

江上美好的春色，

開始于去歲的尾端。

我的家信呵，

不知怎樣能寄到，

還是請那北去的大雁呵，

給我捎到洛陽那邊。

【鑒賞導示】

王灣存詩不多，但他的《次北固山下》一詩頗受歷代人們的重視。尤其是“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一聯(lián)，更是風格壯美，實開盛唐之音，成為律詩句法技巧已趨成熟的標志?！昂Ｈ丈鷼堃埂备侨f古傳誦之句。

【鑒賞】

? ? ? ? ? 這是一篇游子思鄉(xiāng)的詩篇。是一首千古傳誦的名作。

? ? ? ? ? 這首詩，寫詩人行舟經(jīng)過北固山下時看到潮平岸闊、殘夜歸雁所觸發(fā)的情思。

? ? ? ? ? 首聯(lián)以對偶句發(fā)端，既工麗，又跳脫。這一聯(lián)先寫“客路”而后寫“行舟”，其人在江南、神馳故里的漂泊羈旅之情，已流露于字里行間。次聯(lián)的“潮平兩岸闊”，“闊”，是表現(xiàn)“潮平”的結(jié)果。春潮涌漲，江水浩渺，放眼望去，江岸似乎與岸平了，船上人的視野也因之開闊。上句寫得恢弘闊大，下句便愈精彩。“懸”字表現(xiàn)風雖順卻很猛時帆鼓成弧形的狀態(tài)?！罢弊旨姘孙L順和風和的內(nèi)容。這一句詩的妙處在于“以小景傳大景之神”。通過“風正一帆懸”這一小景，把平野開闊、大江直流、波平浪靜等等的大景也表現(xiàn)出來了。第三聯(lián)表現(xiàn)江人行舟，即將天亮時的情景。這一聯(lián)歷來膾炙人口，“形容景物，妙絕千古”。當殘夜還未退盡時，一輪紅日已從海上升起；當舊年尚未逝去，江上已呈露春意。這兩句煉字煉句極見功夫。詩人從煉意著眼，把“日”、“春”作為新生的美好事物的象征，并且用“生”字和“入”字使之擬人化，賦予它們以人的意志和情思。妙在作者無意說理，卻在描寫景物、節(jié)令之中蘊含著一種自然的理趣。不僅寫景逼真，敘事確切，而且表現(xiàn)出具有普遍意義的生活真理，給人以樂觀、積極向上的藝術(shù)鼓舞力量。最后一聯(lián)，緊承前面三聯(lián)而來，遙應(yīng)首聯(lián)，全篇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鄉(xiāng)思愁緒。

【鑒賞】
? ? ? ? ? ?這首五律《次北固山下》在當時及后世受到普遍重視，明代胡 應(yīng)麟甚至認為詩中的“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二句，是區(qū)別盛唐與初 唐、中唐詩界限的標志(《詩藪》)。據(jù)資料記載，此詩最早見于唐代芮挺章 編選的《國秀集》。唐人殷璠選入《河岳英靈集》時題為《江南意》，但有不 少異文：“南國多新意，東行伺早天。潮平兩岸失，風正數(shù)帆懸。海日生殘 夜，江春入舊年。從來觀氣象，惟向此中偏。”

? ? ? ? ?王灣，洛陽人，景云三年(712)進士及第，次年他出游吳地，由洛陽沿 運河南下瓜州，后乘舟東渡大江抵京口(今鎮(zhèn)江，即北固山所在地)，接著 東行去蘇州。詩人一路行來，當舟行次北固山下的時候，潮平岸闊，殘夜 歸雁，觸發(fā)了詩人心中的情思，吟成了這一千古名篇。

? ? ? ? ?這首詩寫冬末春初，旅行江中，即景生情，而起鄉(xiāng)愁。全詩以對偶句 發(fā)端，秀麗、工整、跳脫。詩人清晨在江岸邊遠眺，青山重疊，小路蜿蜒；碧 波蕩漾，小船疾駛?！翱吐贰?，指詩人前行之路?！扒嗌健睘轭}中“北固山”。 這一聯(lián)先寫“客路”而后寫“行舟”，其人在江南、神馳故里的漂泊羈旅之 情，已流露于字里行間，與末聯(lián)的“鄉(xiāng)書”、“歸雁”，遙相照應(yīng)。青山綠水， 漂流他鄉(xiāng)的游子已經(jīng)踏上遠在青山之外的路途，載著歸客的行舟也開始 行進在綠如青草的江水之上。詩人以平實之筆開篇，猶如畫家作畫以前 在紙上鋪設(shè)的底色，為抒情言志創(chuàng)設(shè)出收縮自如的揮灑空間。

? ? ? ? 頷聯(lián)“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寫潮水漫無邊際上漲，江面也變得 寬闊了，再加上江水中央一片船帆高高掛起，第二參照物的切入，使得長 江兩岸的距離愈顯闊大。漸漸上漲的江水與恰到好處的春風吹拂二者相 合，才有這“風正一帆懸”，句內(nèi)因果呼應(yīng)，既勾勒出壯美的大江行船圖，又 承接首聯(lián)、引發(fā)下聯(lián)，巧妙過渡。江春悄悄闖入舊年，山才會青，水才會 綠，才會有“潮平兩岸闊”?！伴煛睂懗隽藵q潮時長江的氣勢，水面變得遼闊 了?！皯摇狈从沉艘环L順，行船平穩(wěn)，同時也折射出詩人胸襟的開闊和心 情的舒坦?！伴煛保潜憩F(xiàn)“潮平”的結(jié)果。春潮涌漲，江水浩渺，放眼望去， 江面似乎與岸平了，船上人的視野也因之開闊。這一句，寫得恢宏闊大， 下一句“風正一帆懸”，愈見精彩?！皯摇笔嵌硕酥敝钡馗邟熘臉幼?。詩 人不用“風順”而用“風正”，是因為光“風順”還不足以保證“一帆懸”。風 雖順，卻很猛，那帆就鼓成弧形了。只有既是順風，又是和風，帆才能夠 “懸”。“正”字，兼包“順”與“和”的內(nèi)容。此句即是妙在通過“風正一帆 懸”這一小景，把平野開闊、大江直流、波平浪靜等大景展現(xiàn)出來。

? ? ? ? “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兩句抓住海上日出的瞬息變化和江上春 氣回轉(zhuǎn)的微妙特征。北固山是揚子江的中段，早起的詩人舉目東望，只見 江天一色，一輪紅日從東方江海相接的地平線上慢慢升起，回眸西探，卻 見西邊天幕上的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一夜之間已是中分兩年，早上升起的 海日預示著新的一年正在開始，春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腳步，悄悄渡江北 上走進了舊年。“生”和“入”二字用得非常巧妙，詩人把晝夜更替的壯觀 景象與新舊相接的時光荏苒描繪得傳神入化，給人開辟出自由想象的無 限空間?！昂Ｈ丈鷼堃梗喝肱f年”道出流年似水、歲月暗換的人生感 悟。同時，通過“生”和“入”二字，詩人把思歸盼歸的鄉(xiāng)情暗暗融入這“海 日、江春”之中，人在此晝夜更替、新舊相接之時萌發(fā)思歸盼歸的鄉(xiāng)情是自 然而然。此外，這一聯(lián)更是詩人借物言志：“海日”能沖破黎明前的黑暗噴 薄而出，“江春”能跨越天塹奮力北上，人也應(yīng)順應(yīng)天時在一元復始的大好 春光中有所作為，只有如此，思歸盼歸鄉(xiāng)情的萌生和付出才最有價值。這 一生花之筆妙在詩人無意說理，卻在描寫景物、節(jié)令之中，蘊含著一種自 然的理趣：“海日”能沖破黎明前的黑暗噴薄而出，源于壯闊東海的托舉； “江春”能跨越天塹奮力北上，根在春天蕩滌寒冬喚醒萬物的偉大力量；天 人兩合，物我一理，人既要像海一樣容納百川，又要像春天一樣生生不息、 奮斗不已。也正是在這一點上，頷聯(lián)與頸聯(lián)又找到了更高層次的交匯點、 碰撞點：天人兩合，物我一理，君子理當厚德載物，厚德載物才能“風正一 帆懸”，才能像浩蕩的春江之水奔騰向前。正因如此，整首詩才渾然一體， 讓人感到此二聯(lián)去掉哪一個，都找不到最能負載詩人此時此地心情的最 佳景物。

? ? ? ? 尾聯(lián)兩句由旅途景色引起鄉(xiāng)思，引出以歸雁捎書，表達了詩人羈旅愁 懷、思念家鄉(xiāng)的深情。海日東升，春意萌動，詩人放舟于綠水之上，繼續(xù)向 青山之外的客路駛?cè)?，詩人看著眼前的“平潮、懸帆、海日、江春”，不由?萌發(fā)出一個美好的想法：我寫上一封書信讓那北歸的鴻雁捎給洛陽的家 人，讓他們也知道我此時此地的心情吧。尾聯(lián)不僅與首聯(lián)相照應(yīng)，也使詩 中客觀景物抹上了人的感情色彩，原本自然景物也就具備了人的靈性，向 人們訴說著詩人心中的美好感覺和愿望。流年雖如江水東流一樣不可回 還，可詩人心中那份深深的鄉(xiāng)情并不因歲月的交替而消失，相反，卻正如 船夫所唱的漁歌一樣世世代代相傳，永遠在江天之中回蕩。這兩句緊承 三聯(lián)而來，遙應(yīng)首聯(lián)，全篇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鄉(xiāng)思愁緒。

? ? ? ? ?詩人很注意煉字煉句，“入舊年”、“生殘夜”等用字準確精練，生動細 致地描寫了動人的景色。這首五律雖然以第三聯(lián)馳譽當時，傳誦后世，但 并不是只有兩個佳句而已，從整體看，也是相當和諧，相當優(yōu)美的。

【賞析】

? ? ?“北固山”在今江蘇鎮(zhèn)江市區(qū)東側(cè)江邊，北面臨江，石壁嵯峨， 形勢險固。古代北固山東西兩旁也是一片汪洋，古人稱它“三面臨江”。

? ? ? ?王灣是洛陽人，飄流吳楚，順江東行，舟次北固山下，見殘夜歸 雁，潮平岸闊，春意萌動，情不可遏，遂吟成這首五律。

? ? ? ?“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遍_頭以對偶句畫出作者江上行舟 的情景，“青山”點題中“北固山”，而作者的旅途還要引伸到青山之 外遙遠的地方，展現(xiàn)在眼前的是綠水，還是綠水。這兩句富于動感。

? ? ? ?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潮水泛漲，江水幾乎與兩岸相平， 在舟中極目望去，是那么的開闊，那么的浩渺！ 和風中孤帆高懸，更 顯得大江的空闊寂寥。作者勾勒一帆高懸的小景，使人聯(lián)想出江上波 平浪靜的壯闊景象，以小景傳大景之神，確實是絕妙之筆。

? ? ? ?第三聯(lián)點出時間是歲暮夜殘，可決不是單單點出時間，它傳達出 在時序交替之中的詩意的感受，是一顆充滿生機、充滿柔情、充滿美 意的心的感受。“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薄吧焙?“入”兩個動 詞用得多么貼切多么神韻！細細品味，就能感覺到時序交替中蘊含著 自然生機的搏動，給人一種樂觀、向上的力量。海日生于殘夜，春意 滲透寒冬，這感受，這情思，一掃旅途的寂寞、單調(diào)和黯淡，使全詩 豁然光亮、格外溫馨起來。這兩句傳誦開來，馳譽當時，據(jù)說當時的 宰相張說親手題寫在政事堂，奉為詩作的楷模。

? ? ?“鄉(xiāng)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痹谶@殘夜即遏、舊歲將斂的江上， 一群大雁帶著春天的信息向北方飛去，作者的目光隨著大雁移向渺渺 的天際，對家人的思念之情無以送達，托給北歸的大雁，也許可以送 到洛陽吧。這兩句緊承五六句而來，卻正好與首聯(lián)相呼應(yīng)，思念親人 的淡淡愁緒，象美麗的輕紗，籠罩著整個詩篇。

? ? ? ? ?這首詩是王灣的名作，也是唐詩中的佳品。其中“海日生殘夜， 江春入舊年”兩句，乃是膾炙人口的千古名句。唐代詩評家殷璠稱贊 說： “詩人以來，少有此句。” (《河岳英靈集》)明代詩評家胡應(yīng)麟則認 為： “形容景物，妙絕千古。” (《詩藪·內(nèi)編》)

【鑒賞要點】

[1]名句：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2]緣情寫景，飽含理趣。[3]煉字煉句，對偶工整。[4]語言含蓄，耐人尋味。

【作者小傳】

王灣，生卒年不詳，洛陽(今屬河南)人。先天元年(712)進士及第。開元初為滎陽主簿，后參與編撰群書四部書目。出為洛陽尉。今人傅璇琮有《王灣考》。其詞翰早著，為天下所稱。今存詩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