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劉延陵》全文與讀后感賞析

(一)

月在天上，

船在海上，

他兩只手捧住面孔，

躲在擺舵的黑暗地方。

(二)

他怕見月兒眨眼，

　海兒掀浪，

引他看水天接處的故鄉(xiāng)。

但他卻想到了

石榴花開得鮮明的井旁，

那人兒正架竹子，

曬她的青布衣裳。

這首詩寫一位遠離故鄉(xiāng)的水手對他愛人的懷念。這類題材本來很尋常，然而詩人憑著他的至誠至情，刻畫水手心靈深處的顫動，使人感到誠摯深篤。無怪乎梁宗岱在給徐志摩的一封信中對這首詩極力推崇，大加贊美，說“第二節(jié)竟寫得那么單純，那么鮮氣撲人”(《詩與真》)。

水手終年輾轉(zhuǎn)漂泊，備嘗風浪。他們以海為家，整天與潮汐鷗鳥為伍，過的是異常單調(diào)、寂寞、孤獨的生活。對他們來說，行船之中能遇到陸地，自是幸事，更不用說自己的故鄉(xiāng)了。這位水手在月夜的海上陷入了沉思?！八乱娫聝赫Ｑ?，海兒掀浪”，倒不是擔心風險，而是怕這一來會“引他看水天接處的故鄉(xiāng)”。但他畢竟想著故鄉(xiāng)的親人，而且是那么深情，那么具體……。

這首詩通過深情與常理之間的矛盾刻畫人物的心情。水手怕見故鄉(xiāng)而想著故鄉(xiāng)，這是一種矛盾的心理狀態(tài)。按理說，要是怕見故鄉(xiāng)，完全可以不去想它；既想到故鄉(xiāng)，更無須怕見到它。這樣，怕見故鄉(xiāng)的顧慮越重，懷想故鄉(xiāng)的感情越強。整首詩從月夜行船的畫面中，從水手的意識的交替變化中，透出人物復雜微妙的感情世界。可以想見，水手在遙遠的海上惦念著心上人晾曬衣裳的情景，正說明只有愛得強烈而誠摯，才能引發(fā)如此柔情繾綣、愛意無限的遐想。即便心上人不在身邊，遠在天涯海角，詩人也能憑藉過往的生活經(jīng)驗想象和幻化出心上人兒的倩影。作者曾經(jīng)說過：“自然的景物與愛神的翱翔，誰能見之而不凝睇？”我們正可以從這首詩中悟出。該詩意境幽遠而情懷熱烈。作者創(chuàng)造了一幅剪影和一個場面，以“情”字巧妙地將兩節(jié)連成一體，并且用輕筆淡墨勾勒、點染，看似漫不經(jīng)心，信筆所致，其實，輕筆藏深意，淡墨含真情，頗具藝術匠心。特別是作者將往昔的美好生活與水手的目前境況兩相對照，從而使水手蘊含于沉郁格調(diào)中的孤獨凄涼的情調(diào)，表達得更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