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自己的詩,每一行,每一個字,
哦,鉛筆多么蒼白脆弱,它想試試
一條草葉的曲線,一只攀著樹枝
或掠過空闊長天的飛鳥的嗓子。
哦,模糊的破鏡,它想要抓住
壯美世界的一種顏色,一條光影,
沒交好運的獵人,哦,蠟做的子彈,
獅子的美,野天鵝的翼,翅翼的暴風(fēng)。”
——這野天鵝屬于世界,不會讓人獵獲,
比你好的子彈打不中那白胸脯,
比你好的鏡子在火中也會開裂,
你恨你……自己?毫無用處。還不如
愛你能看見的眼,能聽翅膀擊搏
這雷鳴似的音樂的心。愛野天鵝。
(趙毅衡 譯)
對于詩人,詩歌作品是他的心血,是他的生命狀態(tài)的藝術(shù)顯現(xiàn)。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這樣說,優(yōu)秀的詩篇比詩人的生命更久長。藝術(shù)是永恒的,而人,則是漫長歷史中的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符號。詩人的生命價值是通過詩歌體現(xiàn)出來的。但是杰弗斯卻要憎恨自己的詩,否定自己的詩,在表面看來,這似乎難以理解,而實際上,詩人是借這一否定,從反面著墨,歌唱美的永恒與普遍,歌唱美的野天鵝。
對于紛繁復(fù)雜的生命現(xiàn)象,“鉛筆多么蒼白脆弱”,它要勾畫出各種曲線和“聲音”,象一面破鏡, 想抓住“顏色”和“光影”,美與丑,然而這一切都只是浮光掠影的,不能展示詩人所認識的世界的全貌。藝術(shù)都是有限的, 而生活之美無涯,不是嗎? “顏色”和“光影”是美;“沒交好運的獵人”和“蠟做的子彈”之中也有美;“獅子的美”是一種美,而“野天鵝的翼, 翅翼的暴風(fēng)”更是美;詩人層層推進,道出了美無處不在,而詩歌卻有無力為之的苦衷,因此,他的“恨”,只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恨,反過來講,又是詩人對美的贊美。接下來,詩人直抒胸臆,抒發(fā)了自己對“野天鵝”的熱愛之情,也反射出他對美的追求。在這里,“野天鵝”已經(jīng)變成了“美”的化身,它“屬于世界,不會讓人獵獲”,槍彈是打不中的;漂亮的鏡子在火中會被燒裂,而“野天鵝”永遠不會變色——美是永恒的, “你恨你……自己?”顯示出一種遲疑與猶豫,但詩人的結(jié)論是,這樣做“毫無用處”,還不如去愛那“眼睛”,愛那一顆“心”,眼睛可以洞察一切,而“心”能聽見奮斗拼搏的聲音。在詩的最后,詩人發(fā)出了“愛野天鵝”的呼喚,顯示出一種追求向上的力量。
《愛野天鵝》抒發(fā)了一種輕快向上的情感,其中也飽含詩人的人生追求,他選擇了“生命”,選擇了“美”,向人類提出了自己的期冀。全詩意象奇麗,情感充沛,既寫出了美對于生命的力量,又展示了詩人的理想,含蓄深刻,體現(xiàn)了杰弗斯借助外物抒情言志的高超詩藝。
(蔣登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