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古風(fēng)五十九首·其一》

大雅之不作，吾衰竟誰陳？王風(fēng)委蔓草，戰(zhàn)國多荊榛。

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騷人。

揚馬激推波，開流蕩無垠。廢興雖萬變，憲章亦已淪。

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圣代復(fù)玄古，垂衣貴清真。

群才屬沐明，乘運共躍鱗。文質(zhì)相炳煥，眾星羅秋旻。

我志在刪述，垂輝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絕筆于獲麟。

李白的《古風(fēng)》共59首，是反映詩人政治理想和人生感慨的重要詩篇。其中不少篇以寓言、詠史形式對當時的政治、社會現(xiàn)象進行了抨擊和諷刺，傾向性很強。這篇原列第一首，是表現(xiàn)詩人文藝思想的一首詩?？梢哉f，是他的藝術(shù)宣言。

大雅，《詩經(jīng)》的一部分，是反映西周政治的詩篇。王風(fēng)，《詩經(jīng)·國風(fēng)》的一部分，是周朝東遷洛邑后那個時代的民歌。啖食，指戰(zhàn)國七雄互相吞噬。騷人，指屈原、宋玉等詩人。揚馬，揚雄、司馬相如，都是漢賦重要作家。建安，東漢獻帝年號(196～220)，當時三曹、七子的作品風(fēng)格剛健，內(nèi)容充實，稱“建安風(fēng)骨”。垂衣，《周易·系辭》有句云： “垂衣裳而天下治?！鼻逭嬷缸匀?。這句化用《周易》頌唐代政績。

這首詩中，詩人以恢復(fù)《詩經(jīng)》之“正聲”為己任，歷敘戰(zhàn)國之后，“王風(fēng)”淪喪，騷人哀怨，揚、馬頹波，認為建安之后“綺麗不足珍”，贊揚唐代(圣代)詩壇清真、自然的風(fēng)氣。末尾以孔丘自比，愿如孔丘著《春秋》、刪《詩經(jīng)》一樣，“志在刪述”，“絕筆于獲麟”?？浊鹁帯洞呵铩?，到魯哀公十四年(前481)，魯國有人打獵，獲得一只麟，孔丘認為麟是自己的象征，這是他將死的征兆，于是，《春秋》便停筆不寫了。李白用孔丘自比，盡有生之年，努力有所建“立”，直到死亡，才停止寫作。胡震亨評論此詩說：“統(tǒng)論前古詩源，志在刪詩垂后，以此發(fā)端，自負不淺?！?(《李詩通》)，這首詩實際上開創(chuàng)了我國古代以詩論詩風(fēng)氣之先。